當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灑進臥室時，邱白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全身像被碾過一樣，尤其是腰部和腿，像斷了骨頭似的酸軟發麻。他輕輕吸了口氣，隨即皺著眉倒吸一口涼氣︰“唔……死林恩……到底折騰我到幾點啊……”
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了。邱白費力地翻了個身，順手摸到床頭的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赫然顯示︰1246。
信息提醒亮起，是林恩早上發的訊息︰
——【午安我的小可憐，昨晚累壞了吧。我今天有早課，先去上班了。客廳給你留了早餐。愛你。】
邱白看了一眼，把手機隨手扔在枕頭上，小聲罵著︰“狗男人……”聲音里卻帶著一點無法掩飾的撒嬌情緒。
他強撐著坐起來，腿腳發軟得厲害，下床時差點沒站穩，只好一瘸一拐地慢慢挪進浴室。水霧氤氳，鏡子上浮著淡淡的霧氣，朦朧間映出他自己的模樣。
邱白愣了愣，目光一點點落在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上。
這段時間雖然每天在工作室里泡著做設計，但也確實沒少鍛煉體測項目。只是——變化，好像比想象中夸張得多。
曾經柔軟的小腹已經隱隱有了線條感，腹部微微起伏著漂亮的肌理，肩膀和鎖骨也變得更加分明，手臂上的線條縴細卻有力。膚色似乎比以前更白了些，像透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這也太快了吧。”邱白湊近鏡子看了看自己，眉眼間的少年感還在，可那種原本屬于青澀男孩的稚嫩，正被逐漸成熟的輪廓所取代。
他小聲嘟囔︰“看來最近的鍛煉還是很有效果的嘛……”
可內心深處，某種說不上來的異樣隱隱浮起——
就像身體里正有一道陌生而古老的氣息，緩慢甦醒著，在他不經意之間修正、雕琢著他的血肉與骨骼。
而他自己卻又說不清，那究竟是自己變強，還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覺醒。
洗漱完出來後，客廳里果然整整齊齊地擺著林恩準備好的早餐。面包還在保溫箱里保著溫度，牛奶邊貼著一張便簽︰
——【今天下午早點起來，別偷懶。順便喝完牛奶，補補體力。】
邱白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出聲，心頭的甜意迅速蓋過了那點淡淡的不安。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忍不住掏出手機給林恩回了條消息︰
——【先生，你昨晚是不是對我用了什麼催眠術，才讓我這麼听話？】
很快，林恩的回復跳了出來︰
——【我哪里舍得？你啊，昨晚是自己叫得最甜。】
邱白的耳尖立刻染上了點緋紅，臉埋進了沙發靠枕里，“不要臉的男人……”
可打鬧過後，他坐在窗邊啃著面包，望著午後的陽光，心里那股隱隱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來。
最近似乎不僅僅是身體在變化，連他的情緒、思維方式，有時候都開始出現些微妙的錯位感。
——理性與感性之間，有什麼在暗中拉扯著。
——像被什麼力量，在悄悄調試他“真正該有的樣子”。
而這一切，林恩其實也察覺到了。
與此同時，林恩那邊︰
在音樂學院辦公室，林恩坐在電腦前翻看著學生的論文，眼角余光卻時不時掃向手機。看到邱白的信息後，他輕輕一笑，卻又在心底沉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那股秩序的力量正在緩慢地、生長性地重構邱白的血肉。就像曾經的秩序殘魂，正在順理成章地把這個孩子，往真正的“序尊”引導過去。
——而窗口期，越來越近了。
林恩揉了揉眉心，像是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隱隱焦躁。
“……時間，還不夠。”
他低聲自語著。
——————
午後的陽光已經柔軟下來，灑在教學樓長廊的玻璃窗上，像一層溫暖的薄紗。邱白背著包，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往下午的課堂。今天是三維軟件進階的課堂，老師說要給他們講引擎里更復雜的材質系統，他甚至還有點小期待。
他低頭理著包里雜亂的講義，卻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空氣像被輕輕攪動了一下。
一縷極細的黑霧悄悄在長廊盡頭浮現——無聲無息，如同潛伏在湖底的暗流，仿佛趁著他精神松懈時尋找著縫隙。
而此時，邱白突然腳步一滯。
他的心跳猛地紊亂了一瞬，像被看不見的手扼住了脈搏，體內那股秩序的力量像驟然被外力撩撥了一下，旋即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自內而生。
眼前的景象微微泛起了奇異的光暈。
——空氣被微妙地扭曲了。
——腦海中莫名響起了一個陌生卻仿佛來自自身深處的聲音︰
“交還秩序。”
邱白猛地抬頭，臉色一白，扶住牆壁，額角冒出冷汗。瞳孔深處，那星河般流轉的光芒若隱若現。
他的手有些顫抖。
可下一秒，一只溫暖而穩重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輕輕拉開半步。
“邱白。”
熟悉的嗓音帶著一點輕快，卻在無形間壓住了那股混亂波動。
——是白一。
白一站在他身側，像是隨意路過一般，表情依舊輕松，看不出半點異樣。但在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楮深處，卻透著一絲極其短暫的警覺與審視。
白一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可又仿佛早已察覺到了什麼。
“沒事吧？”
邱白愣了一秒，搖搖頭︰“啊……可能有點低血糖。最近腦袋老是暈暈的。”
“早上沒吃東西？”白一順勢攬住他的肩膀，“我說你最近是有點太拼了，搞專業搞得廢寢忘食的吧？你是要當技術宅還是藝術家？”
被這玩笑一打斷，那剛才險些失控的波動，竟真的緩緩被壓了下去。
黑霧在走廊盡頭靜靜收斂，像一條悄然撤退的暗蛇，似乎暫時退讓了。
白一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拍拍邱白的背︰“走吧，我送送你，老規矩，繼續內卷——但別把命也卷進去。”
“嗯。”邱白點頭，調整著呼吸，跟著他走向教室。
白一從兜里摸出幾顆糖，塞進邱白的手里，像平常一樣隨意︰“你低血糖，補一補，別再暈了。”
邱白接過糖，忍不住笑了笑︰“謝啦，白師兄。”
兩人肩並肩地走著，白一一直把他送到班級門口。走廊里的人群正漸漸匯聚，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地板上。
“我也該去上課了，回頭見哦。”白一笑著揮揮手。
“嗯，回頭見。”
等邱白走進教室，白一才轉過身，準備離開。但他的腳步在轉角略微一頓，目光無聲地投向了走廊盡頭那道昏暗處。
——那里，有一縷極其細微的黑霧正飄浮著，幾乎快要隱匿進空氣之中。
白一只看了它一眼，眼神並無慌張，也沒有遲疑，甚至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瞥過去，仿佛看見一只野貓路過。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而那團隱藏在暗處的黑霧輕輕一顫。
衡微微眯起那雙異色的眼楮，在暗流里低語了一句︰
“……有趣。”
“那個人類，能看見我？”
黑霧慢慢收縮，像是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
與此同時，教室里的邱白還並未察覺。那幾顆糖在他掌心里微微發著暖意，像是無聲地安撫著他紊亂了一整天的秩序波動。
而在另一端的生命之境，伯克利緩緩抬頭，似乎隱約也察覺到了地表暗涌的波動。
——越來越多的力量正在覺醒，越來越多不屬于人類該擁有的知覺，正在滲入這個本該平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