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曬得青石板發燙，甦清雪的寒星劍還懸在半空，劍刃映著星隕鍋的光，在周正豪剛才站的地方晃出一片白。鐵勺王蹲在地上，手里攥著半片碎星草，指節泛青。陳峰把布包系緊，布底下的殘片硌得小腹生疼——那是星隕鍋碎掉的邊角，前晚收攤時他在煤堆里摸到的，摸著摸著，竟比湯勺還燙。
"王二。"陳峰抬頭喊了聲。搬運工里擠出來個黑壯漢子，左臉的紫斑褪了大半，只剩淡青印子。他搓了搓手︰"峰子，要試湯？"陳峰點頭，從星隕鍋里舀出碗湯，霧氣金紫金紫的，裹著股甜香，混著點鐵銹味——他嘗出來了，是木屬性星能，摻了點土，穩當。
王二接過碗，仰頭喝了半口。突然頓住，喉結動了動。陳峰盯著他的丹田位置——凝氣境武者氣海在那兒，星氣旋轉的速度能看個大概。王二的衣襟慢慢鼓起來，像有團火在肚子里燒。"四轉..."他喃喃，"原先四轉，現在..."話音未落，衣襟猛地一顫，鼓得更高了。趙三擠過來，瞪圓了眼︰"七轉！王二哥的星氣旋，轉到七轉了！"
圍觀的人嗡地炸開。鐵勺王猛地站起來，手里的碎星草簌簌往下掉。他盯著王二發亮的眼楮，又盯著陳峰的星隕鍋，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牛大壯！"人群里又擠進來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左臂的護腕蹭著陳峰的布包。"我來試老王頭的湯！"他沖鐵勺王咧嘴笑，"听說您老的湯能沖境，我這凝氣後期卡了倆月，正好試試。"
鐵勺王的臉白了白。陳峰看見他的手在抖，抖得湯勺都踫著鍋沿，當啷響。鐵勺王舀了碗湯，湯面浮著層暗綠，湊近了聞，甜里帶點腥——陳峰心里一沉，這味兒他熟，前兒周正豪的帶血星核就是這股子腥。
牛大壯沒察覺，仰脖子灌了半碗。剛放下碗，突然捂住肚子。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鼓起來，像蚯蚓在皮下爬。"疼..."他咬著牙，"骨頭縫里...有東西在鑽。"陳峰沖過去，剛踫到他手腕，就被燙得縮回手——牛大壯的皮膚燒得發紅，經脈鼓成青紫色，正順著胳膊往脖子上爬。
"帶血星能！"甦清雪的寒星劍"嗡"地響了聲，劍尖直指鐵勺王，"你湯里摻了帶血星能！"鐵勺王後退兩步，撞翻了湯桶，暗綠的湯潑在青石板上，滋滋冒著黑煙。牛大壯突然嘔了口血，血里裹著黑星星，落在地上"嗤"地燒出個洞。
陳峰扯下圍裙，墊在牛大壯後頸。他摸出懷里的《星鑒》，快速翻到"帶血星能急救"那頁——上面寫著，得用凡級星能稀釋怨氣，越純越好。他沖趙三喊︰"搬煤！生火！"又對甦清雪說︰"借點凡級星核，越快越好！"
星隕鍋重新支起來，煤火燒得 啪響。陳峰往鍋里扔了把普通牛骨，又撒了把星草——不是帶血的，是前兒王二從外區菜攤捎的，新鮮，葉尖兒還掛著露水。他把甦清雪遞來的凡級星核碾碎，撒進湯里。星核是白色的，碎了像雪，落進湯里就化了，湯面浮起層白霧，甜絲絲的，沒那股子腥。
"喝！"陳峰舀起碗湯，撬開牛大壯的嘴。牛大壯嗆了兩口，突然劇烈咳嗽，黑血混著湯吐在青石板上。他的皮膚慢慢褪了紅，經脈也不鼓了，只剩層細汗。鐵勺王蹲下來，攥著牛大壯的手，喉嚨里發出呼嚕聲︰"對不住...甦明遠說那星草是甦家新到的，沒說帶血..."
甦清雪的劍刃壓在鐵勺王肩頭︰"甦家？甦明遠？"鐵勺王打了個哆嗦，抬頭時眼淚混著汗往下淌︰"三年前他說能幫我升內區頭牌，只要用他的星草...我想著能多熬點好湯，幫襯幫襯弟兄們...誰知道..."
陳峰蹲在牛大壯旁邊，摸了摸他的脈搏。跳得穩當，沒剛才那股子躁。他抬頭看鐵勺王，鐵勺王的手還攥著牛大壯的手腕，虎口的焦痕被汗泡得發白。"帶血的星能，專啃活人怨氣。"陳峰說，"你想著幫人，可帶血的買賣，沾了就成刀，反過來捅自己人。"
鐵勺王突然捂著臉哭了。他的哭聲粗啞，像破風箱，震得湯勺叮當響。王二蹲下來，拍了拍他後背︰"老王頭，咱弟兄們喝你的湯長大的，知道你心善。可往後...帶血的東西，踫都別踫。"
甦清雪收了劍，劍鞘撞在腰間"當"地響。她看了眼陳峰的星隕鍋，又看了眼地上的黑血，嘴角抿成條線︰"血煉作坊的位置，我明兒帶你去。"陳峰點頭，把星隕鍋收進布包。布包底下的殘片還在發燙，燙得他手心發疼——像團火，剛燒起來。
日頭偏西時，牛大壯能坐起來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青印，沖陳峰咧嘴笑︰"峰子，你這湯比藥管用。"陳峰沒說話，盯著星隕鍋上的星輝——那層光比前兒更亮了，像要滲出來，把青石板都照得透亮。有些事，該醒了；有些賬，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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