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李陽手中的激光筆在投影幕布上劃出一道紅色光束，正在講解的季度銷售計劃重點依然圍繞著傳統經銷商渠道。當他提到"加大華東地區30家旗艦店裝修投入"時，後排突然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李曉然將平板電腦倒扣在桌上，金屬外殼與桌面踫撞出清脆聲響︰"爸，抖音平台上月智能養老設備的直播銷售額突破2000萬，我們還在固守十年前的營銷模式？"
空氣驟然凝固。老銷售總監張叔推了推老花鏡，茶水間傳來的咖啡機研磨聲在此刻格外清晰。李陽的手指在激光筆按鍵上懸停半秒，紅色光點在"經銷商返利政策"幾個字上微微晃動︰"線上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咱們二十年積累的線下客戶信任......"話未說完，李曉然已經起身走到白板前，用藍色馬克筆迅速寫下一串數據︰"線下渠道獲客成本同比上漲42，而短視頻平台的精準投放能將轉化率提升至傳統廣告的3倍。"
散會後的走廊，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李陽的辦公室門被推開時，帶起一陣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你在董事會上這麼貿然打斷，知道會帶來什麼影響嗎？"李陽將老花鏡摘下又戴上，辦公桌上攤開的財務報表邊角被揉得發皺。李曉然將平板電腦推過去，屏幕上跳動的直播帶貨實時數據與傳統渠道的頹勢形成鮮明對比︰"市場不會等我們慢慢轉型，看看競爭對手，他們的直播團隊已經做到7x24小時輪播。"
"那你知道搭建一個專業直播團隊要投入多少嗎？"李陽突然提高聲調，"設備、場地、主播培養，還有不可控的流量風險！我們當年開拓經銷商網絡，是一家一家門店談出來的，這些資源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窗外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晃，樹影投射在李曉然臉上，忽明忽暗。她想起在沃頓商學院做的新零售案例分析，那些曾經輝煌卻因拒絕變革倒下的企業，此刻仿佛在眼前重現。
爭吵聲驚動了隔壁的hr總監。當她捧著文件進來時，正撞見李曉然將一疊市場調研報告摔在桌上︰"數據不會說謊！現在的消費者根本不會走進實體店，他們需要的是沉浸式購物體驗！"李陽猛地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你以為商業是實驗室里的模型？那些經銷商跟著我們經歷過金融危機，他們的信任是你幾個算法就能替代的？"
深夜的辦公室依然亮著燈。李曉然坐在工位上反復修改新的營銷方案，屏幕右下角的即時通訊軟件不斷彈出消息。老員工王姐發來語音︰"小然，你爸當年為了拿下第一個海外訂單，在客戶公司門口等了三天三夜。"她望著窗外陸家嘴的霓虹，想起白天會議上父親鬢角的白發，突然意識到那些被自己視為"頑固"的堅持，背後是二十年商海沉浮的重量。
第二天清晨，李陽推開女兒辦公室的門時，被眼前的景象怔住——牆面貼滿了思維導圖，從直播帶貨矩陣到線下門店數字化改造，每個環節都標注著風險預案。李曉然將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推過來︰"我做了ab測試方案，拿出10的預算先做三個月試點，如果效果不好，費用從我的工資里扣。"她指著電腦屏幕上的經銷商賦能計劃，"不是放棄線下，而是讓它們成為體驗中心，線上引流，線下轉化。"
會議室再次召開緊急會議。李曉然這次沒有急于展示數據，而是播放了一段視頻︰鏡頭里，退休教師對著手機鏡頭試用智能血壓儀，屏幕外的主播實時講解操作方法；畫面切換到某旗艦店，顧客通過ar設備模擬居家場景，測試不同型號的智能護理床。當視頻結束，老銷售總監張叔率先開口︰"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散會後，李陽將女兒叫到頂樓露台。晚風裹挾著黃浦江的水汽拂面而來，遠處的郵輪鳴笛聲穿透夜色。"你贏了。"李陽望著對岸閃爍的東方明珠，"但記住，創新不是否定過去，就像這座城市，既有百年歷史的外灘，也有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李曉然望著父親的背影，突然發現他挺直的脊梁不知何時微微佝僂，那些關于傳承與變革的矛盾，此刻化作胸口涌動的復雜情緒。
一周後，企業官網悄悄上線了"直播購"板塊。當第一場直播開始時，李陽戴著老花鏡坐在辦公室里觀看。鏡頭里，主播熟練地演示著新款智能手環的功能，評論區不斷彈出"給爸媽買一個"的留言。他拿起手機，給女兒發了條消息︰"明早八點，我們再聊聊線下門店的數字化改造。"發送鍵按下的瞬間，直播間的實時銷售額突破了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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