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軍樞紐。
此刻，整個樞紐都在播放一則讓人覺得頗為意外的新聞。
【星界頻道 423•異常經濟動向速覽】
【正在播放】
『突發！知名異常快餐集團[蓋制堡]宣布啟動其史上第21次品牌重塑計劃——』
畫面切換︰
無數產品接口正在被熔解，薯條機、熱狗販售裝置、品牌微笑接待面具全線斷電、冒出滋滋火花；
黑色清算員機器人在樞紐中挨個張貼品牌封條，一枚枚刻有[蓋制堡]字樣的微笑貼紙正在燃燒剝落。
新聞主播聲音發顫︰
“我們尚不清楚這一決定背後的真正原因……但‘品牌戰時狀態’的標簽意味著整個蓋制堡已進入極端清洗階段。”
——畫面右下角彈出一條加密流通信息︰
【庭院食品檢查局•最新審查︰蓋制堡樞紐產品引發數起靈能污染與神性干擾事件。】
切回畫面，鏡頭掃過蓋制堡總部主品牌中樞︰
馬丁站在數百台燃燒的自動販賣機前，身披一襲油光發亮的微笑執行官禮服，臉上卻只剩灰敗。
他舉起左手，按下終端紅鍵。
一條指令穿越數百子節點、浮空鏈路、衛星雲區，下一秒，所有的品牌語音設備集體響起︰
“為了口味，我們必須燒掉昨日的自己。”
*********
瓦爾拉文公司，阿戈爾軍事星港。
中央圓桌會議室。
這是一個封閉的高壓會議場。
十二面懸浮金屬面具圍繞著那張權力之桌緩緩旋轉，面具後是十二位瓦爾拉文董事，每一枚面具後，代表著一個支配軍火、輿論、機體市場的資本意志投影。
除了一個人。
9號席。
著修飾極簡制式軍裙、披著白色義體斗篷的年輕女人正靜靜坐著。
艾莉克斯•雷斯。
[瓦爾拉文]公司外派交涉特使，異常資本對天國系統的主協調者，也是公司在常青藤戰爭中的代表，與天國第四持劍人有過數面之緣。
也是此刻，圓桌中唯一具象存在的“肉體董事”。
桌面投影亮起。
馬丁的那張堆笑的臉再次出現。
“我這不算背刺，是戰略轉型，一切為了蓋制堡。”
這句略些欠揍的話，像一根電鑽，在安靜的圓桌會議室里嗡得一聲刺穿神經。
！
5號席的面具猛地加速旋轉，發出失控咬合的機械聲。
一道怒火中燒的男聲炸裂而出︰
“那只該死的快餐老鼠！”
“那根牌子比他還油的熱狗棒！那坨品牌過期醬料！”
“他憑什麼擅自泄露計劃，這不是他能踫的東西，讓他舔熱狗去，別舔持劍人的靴子。”
“我們花了整整八年才清理干淨破碎之神遺跡留下的邏輯噪點，他倒好，一口把我們喂進天國嘴里！”
一旁的11號冷靜開口︰
“他的確泄露了太多……並且選擇了最壞的交付對象。”
3號席沉聲問道︰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面對的是天國第四持劍人。”
“如果亞伯拉罕真親自踏進我們的實驗區，我們是否……準備好了？”
片刻沉默。
8號語調平淡卻直白︰
“硬拼？”
“理論上可以。”
“‘阿伽門農’型第三代超重機體編列已滿、‘錨陣盾網’處于激活狀態、靈能阻斷塔也部署完成。”
“如果願意用兩萬雇佣軍、三座實驗軍廠的代價，也許能拖住他五分鐘。”
“五分鐘，足夠我們轉移3.5代的實驗機體，只要為我們打死不認的話……”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死寂。
五分鐘。
這不是戰術數據，這是最為樂觀的推演了。
而且，他們之後還要面對交惡庭院和天國的準備，怎麼看都得不償失。
“……不可能正面對抗。”
6號冷笑︰
“那就談？”
“我們坐著這圓桌吃的是誰的錢？資本。不是天國教義。”
“向他交出部分計劃資料，邀請庭院共同開發——給他一個名義、一個戰士、一套機體模組，我們就能保住這場‘神座制造計劃’。”
“談，比作死好。”
5號怒聲回嗆︰
“你不如直接把董事權讓給他！”
“讓他坐上我們這張桌子，順便把公司主腦供出去——你是不是還打算給他配套一套品牌敘事模板？”
“從此以後，我們瓦爾拉文改名叫‘天國軍工第九承包商’。”
“你是瘋了，還是以為天使來了咱們還能講道理？”
而10號則在眾聲交雜中低聲出語︰
“別吵了。”
他的聲音像一滴針尖冷水落入鍋底——立刻冷卻四周混亂的空氣。
“我們現在不是在選擇方向。”
“我們是……在挖最後一個通道。”
他調出三枚光藍色戰術徽記，排列在圓桌中央的立體戰局圖之上︰
“必須制定三套預案。”
“一，談判交涉，以第九席為中介。”
“二，技術保密體系升級，將深層四代機計劃完全封鎖。”
“三，預備清算。若談判失敗——我們必須啟動逆向映射毀滅協議，用我們瓦爾拉文自己的異常資本儲備，撬動一場神性對沖。”
“但是，之後呢？”
“我們能應對一位天使，一位冠冕。”
“那如果天國出動前三位持劍人？”
“如果兩位數的英杰與騎士團整建制壓境？”
一句話如釘如錘，壓得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場中，投影一片靜默。
光源微閃，眾人緩緩將視線移向圓桌的第9號席位。
唯一的實體存在，艾莉克斯•雷斯。
她低著頭，銀白色短發垂在軍制立領一側，指尖輕輕敲著會議板的邊緣。
“你們在問我‘我們要不要打’。”
“可你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搞清楚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她抬起頭，銀白瞳孔如同冷星折光，倒映著天使的光環幻影。
“我們不是在決定開不開戰。”
“我們現在是在確認……”
她語氣平靜如冰，卻句句如天雷轟入腦際。
“你們想拖延天國的世俗化運動？”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圓桌會議室仿佛進入了真空態。
沒人接話。
連一向語速如疾電的6號也閉上了嘴，眼前的光屏抖了一下，卻沒敢再發出一句試圖“轉圜”的口風。
7號咳了一聲，但沒敢發出任何實質內容。
5號面具略微顫抖，像有什麼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終究沒敢吐出。
3號、11號、12號的投影依舊懸浮著，面具空洞冷硬，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此刻他們內心如石沉湖底。
因為那一瞬間他們終于意識到。
休•亞伯拉罕從來不是一個談判對象。
他，是一道門。
一旦打開，那扇門後面是整個天國的降臨。
終于，是4號先低聲打破死寂，語氣顫著，卻帶著理性地自保姿態︰
“我們沒有與靈吸者帝國達成任何‘合作’。”
“我們只是在庭院與靈吸者帝國對抗之前，試圖先行一步。”
“嘗試性地研究破碎之神的技術殘留。”
6號也跟著點頭︰
“項目發起之初的意圖是戰略預案，一旦靈吸者帝國崩潰，四代機殘骸將成為首要目標。”
“我們只是準備先布局。”
8號語氣干澀︰
“確實，從未聯系過任何靈吸者實體。”
“我們只是以資本路徑，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嘗試接觸、分拆、分析……”
“我們是研究者，不是合作者。”
“我們只是……”
10號打斷了他們，像是在替這場危機公關最後潤色一筆︰
“我們只是在戰爭之前，嘗試提前準備應對戰後的世界秩序。”
“……只是背著天國，背著庭院。”
“不是背叛。”
因為這已經是他們能說出的最溫和的措辭。
而最終，十二席之中，那張唯一的真實臉龐站起。
“那麼，我會代表你們與夏修接觸。”
“用瓦爾拉文的全部誠信與他的全部審判，做一場正面對話。”
“你們只需記住一句話。”
她走向會議室出口，背影修長如刀鋒，在門開啟那一刻，她輕聲說出︰
“神明不會通知你 何時出鞘。”
“ 只會審視你有沒有資格跪下。”
會議室里。
沉默如同水泥牆般將空氣層層包裹。
就在眾人接受“由第九席代表出面交涉”的決定時，5號那張猙獰的金屬面具忽然一顫。
他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躁與不甘︰
“我們還有戰備。”
“我們的干涉部隊，我們的資產回流曲線，我們的技術控制鎖……”
“他再強也只是一個冠冕，一個個體……我們要是現在就退讓，之後呢？”
“天國會怎麼想？其他資本會怎麼看我們？”
“這是認輸！是……”
“夠了。”
2號打斷了他，聲音不再帶慣有的高調優雅，而是鐵銹般沉重。
“我們不是在開董事意見表決。”
“我們在面對一位可以定義戰爭形態的存在。”
“你想打，誰和你打？哪位董事會用自己的義體軀體去攔住‘天之杠桿’？”
“你想守住瓦爾拉文？”
“那你先告訴我——你準備丟掉多少座軍工廠、多少雇佣兵、多少資本？”
他冷冷一笑︰
“你連一句‘勝率’都不敢說，就想拖我們下水？”
說完，他不再多言，干脆將自己的投影緩緩關閉。
其余面具也紛紛熄滅，一道道退出會議的光痕閃過黑色圓桌。
最後只剩下9號——艾莉克斯•雷斯，以及那張還維持震顫狀態的5號面具。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轉身離開。
會議廳外，風冷如刃。
*********
十七分鐘後。
瓦爾拉文公司主戰樞紐•阿戈爾星港。
高優先級警報忽然在全頻信道上閃爍。
【庭院通訊編號︰TKF4 /持劍人通訊信道金權頻道直達】
一條加密信息降落在董事層通訊塔，伊甸標識浮現在每一個頻道窗格。
通訊內容極短，內容如下︰
————————
發送者︰休•亞伯拉罕（天國第四持劍人/庭院之主）
【抵達提示】
本人已抵達瓦爾拉文外圍軍事樞紐區域。
請求進入阿戈爾星港。
本次到訪目的︰例行視察星界軍訓練狀況。
——庭院執行監理第378條•生效中。
————————
阿戈爾軍事星港中，[瓦爾拉文]的異常代表艾莉克斯站在主控平台前，銀白短發輕輕抖落下些許細微電流，她瞳孔中浮現出伊甸標記那層柔光閃動。
她沒有問“什麼時候到”。
她只說了一句︰
“全員切換A計劃。”
身後調度中樞頓時動若雷霆。
數百名戰術調度員啟動專屬指令鏈條。
高軌道艦群進入戒備待命模式。
星界軍軍訓場線路全部調整至外圍環道
“取消軍號巡演，轉為戰術行進展示。”
“暫停艦橋講解，讓模擬戰組清空背景噪音，關閉所有表演橋段。”
“記住，他不是來觀賞演出的。”
艾莉克斯快步走向自己的專屬甲冑封艙，一邊脫下外披的軍禮斗篷，一邊冷聲下令︰
“機體安檢全線暫停。”
“我要穿自己的戰甲。”
旁邊戰術副官低聲問道︰
“……雷斯女士，您要穿戰甲接他？”
她一邊穿戴義體嵌合鎖環，一邊答︰
“我不是去接他。”
“我是去迎接一個決定我們命運的人。”
*********
星港軌道層•南側環形平台。
一艘流線型銀黑艦體便輕巧地壓入泊位區。
艦體無通告、無授權、無開場廣播。
它就這麼毫無預警地出現在了平台上方。
這是天國第四持劍人的艦艇，艙門開啟的那一瞬，一股靜默無聲的壓力如水波般涌出。
艾莉克斯還未抵達現場，但早已有數百個現場節點儀器開始自動跳頻。
靈壓偵測器、神性折算儀、邏輯識別網全部屏幕浮現一個印記︰
【冠冕位格臨界——】
【臨界者︰第四持劍人•休•亞伯拉罕——進港】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出艙門。
夏修站定在星港邊緣的金屬層道上。
頭也未抬，手中權杖隨意往地上一按。
噠。
下一瞬。
整個港口區域——
！
啪！啪！啪！啪—— ！
一連串光影閃爆宛如連鎖電弧，散落在港口每一個角落。
高空軌跡跟蹤塔燃起過載火花，倒塌如病樹；艦體側壁嵌入式感應器炸成光霧；行為識別攝像核心直接熔毀；地面邏輯監視符文崩碎成零散以太碎片。
唯獨，遠處某個金屬框架後還懸浮著一只監控球。
它哆嗦著閃爍著暗紅記錄光。
沒有爆炸。
是夏修留給它的。
他終于抬頭，目光與那只唯一還存在的“眼楮”對視。
他嘴角輕輕一彎，似笑非笑。
“看來。”
“你們內部，已經做出選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