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撐不住,謝南城抬手頂住自己胸口,不舒服的感覺稍稍緩解後,偏頭看向錫予,明明听清這小家伙的問題,可卻沒辦法理解,何況先前就經常跟不上節奏,在整個人處于木然狀態下,更是難以消化話題跳躍的錫予話里的含意,茫然地問︰“什麼?”
錫予的笑容,從使壞轉回坦然,只是說話還在跳躍︰“我媽媽,待人還是很寬宏的,但,好像不大喜歡屁股沉的家伙。”
“誒,什麼——”謝南城眨眨眼楮,“什麼意思?”
錫予也撲扇著濃密的長睫毛,小表情天真極了︰“就是那種不分時間,地點和場合,管它髒不髒的,只要有地兒就坐,坐下就不走的人。”
謝南城低頭看看和他排排坐的錫予身上穿著的淺色褲子︰“那你還坐?”
不等錫予回話,就見先前扁扁地趴在錫予腳邊的斑斑,撲稜一下站起身,抖抖毛,面朝他們先前走過的來路,諂媚地叫兩聲,接著興奮地吐舌搖尾。
見斑斑這德行,謝南城心中已有數,轉回頭再看錫予,他已經起身,腰桿挺直著站著,謝南城視線一移,再看錫予剛才坐著的地方,赫然發現一只顏色和台階差不多,小巧精致的圓形草編墊。
起初謝南城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錫予身上,而錫予確定他沒看到這只草編墊,快速走過來坐下,將墊子遮個嚴實,謝南城只當他坐在台階上,跟著坐下……
“錫予?”再依依輕喚出聲。
還坐在台階上的謝南城,瞬間石化,實在不敢去看再依依,盯緊錫予,勉強扯動僵硬的舌頭,壓低嗓音︰“你不是說你媽媽不在家麼?”
錫予堅定地否認︰“我沒說過。”
謝南城皺眉︰“撒謊不是好孩子。”
錫予嘟嘴︰“你不要冤枉我。”
腳步聲越來越近,謝南城愈發手足無措︰“我之前明明有問過你,你媽媽在不在,你告訴我她不在家。”
“你的理解水平真差,真的,你的原話分明是——”錫予端起架勢,惟妙惟肖地再現謝南城當時的神情和語調,“‘寶貝,你媽媽還沒出門吧?’,我回答你,‘我媽媽一向起很早,平常都是她陪斑斑散步,今天她不能陪斑斑,所以我在這兒。’”聳肩攤手,“你看,我哪有說過她不在家啊?”
謝南城愣了一愣,仔細回憶,好像的確是那麼回事,可難道不是這熊孩子說出那種充滿歧義的話誤導了他麼?像跳機械舞一樣,一點點低頭看向自己坐著的台階,過去的自己,潔癖癥特嚴重,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再者他對緹恩關心不夠,不太了解她討厭到處亂坐的家伙,剛剛也是看到錫予坐下,為了和他套近乎,他才……
好像,他又著了他兒子的道兒,這分明就是連環套中套啊!
“汪汪汪——”斑斑興奮地原地繞圈跑,謝南城調動眼珠,從眼角瞥見一雙女式白色運動鞋,它停在了錫予面前,斑斑停止蹦跳,諂媚地蹭著再依依的腿,實話實說,他有點嫉妒那條蠢狗。
“和你說過很多遍,做人要守信,之前和外公約好時間下西洋棋,結果這會兒你還在這磨蹭?”再依依的嗓音還是軟軟的,卻讓人听出一分怒意。
僵坐著的謝南城,腦補出二次元化的自己,被大大的紅色箭頭戳中吐血的畫面——遙想當年,他對那些無關緊要的“擋箭牌女友”做到言出必行;可對他最愛的她,卻總是言而無信……怎麼有臉指責兒子“撒謊不是好孩子”?
“對不起媽媽,和叔叔說了一會兒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轉身對謝南城點頭施禮,“抱歉,我和外公約好了,先不陪你說話了。”抿嘴一笑,轉身噠噠跑走。
看著言行舉止像個乖寶寶的錫予一溜煙跑沒影,謝南城心里五味雜陳︰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什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啊?你媽媽過來之前,你分明在說“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呢!”,其實剛坐下那會兒,他就察覺出那麼一點點異樣,可這氛圍實在太美好,讓他忍不住沉溺,然後就中了他兒子的奸計……
再依依懶得理會木頭樁子一般黏在台階上的謝南城,見錫予跑遠,她說了句︰“斑斑,走!”跟著轉身邁步。
戀愛經驗總結里面有講,遭遇誤會,務必做到當面解釋清楚,不然會對二人感情造成極大影響……謝南城猛地站起身,大步跟上再依依,作小服低地解釋︰“依依,你听我說,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被攔住去路的再依依,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或許我應該捂住耳朵閉上眼,搖頭重復‘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謝南城︰“誒?”
再依依斜眼瞟著謝南城︰“謝南城,我什麼都沒看見,更不知道你口中的‘事情’是什麼,勞煩你讓一讓,斑斑都知道不擋路。”
謝南城低頭瞟了一眼乖順的斑斑,暗嘆一聲︰本大爺又被難養的小女人給人身攻擊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面上還是笑眯眯︰“依依,我絕對不是故意坐在台階上的,是因為錫予他……”
再依依面色一沉,冷聲打斷謝南城的話︰“錫予雖然是個孩子,但言行舉止還是比較有分寸的,花園台階打掃得再干淨,畢竟還是鞋子踩踏的地方,錫予不會像你那樣大咧咧地坐下去,何況他今早穿的還是淺色褲子。”
謝南城舌頭打結︰“不是,他,我……”
再依依白眼相向︰“謝南城,你好歹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言行舉止有問題,卻要拉個孩子做墊背,臉皮是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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