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老教授
一覺醒來，時已七點四十分了，急忙起床，剛梳洗完畢，玄老已經在叫我了。
他今天似乎不怎麼開心，比平日里更加的冷漠了。想必是昨晚接道他的小姨後，看到他的小姨傷成那樣子，他心里還在難過吧。听他道︰“金倉，今天我不能陪你去參加學術交流會了，對不起。”
我這才想起今天上午九點半的學術交流會。我笑著說道︰“沒關系的，反正連我自己都懶得去參加的……對了，你小姨要去醫院檢查，要不要我幫忙？”
玄老搖搖頭，語氣中似乎頗有不滿︰“你先忙好自己的事吧，小姨去醫院檢查，又我們還不行嗎？”頓了一下，听他又道︰“小姨就是小姨，什麼你小姨、我小姨的，以後不許你這樣子說……”
我想起先前他的話，忙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一時忘了，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會兒，忽地伸手正了正我的襯衫衣領，說道︰“記得著裝要正規，交流會上可都是些學術上的前輩高人，別讓他們認為你是個太過隨便的人。”
我怔了怔︰“我坐在後面，誰會注意我啊？”
玄老丟份兒語氣立即冷了“八度”︰“你這人真是的，給別r n mi n子就是 自己面子；給自己面子呢，也就是給別r n mi n子。著裝整潔正規，會給別人好的印象的，你知不知道？”
我生怕他又來個“女孩兒脾氣”，忙十分認真地道︰“知道了，等一會兒就換上西服，打上領帶。”
玄老冷冷的眼中漸漸有了一絲暖意，他轉身上樓，邊走邊對我說道︰“一會兒你自己打的去學校吧，車子我們要用的。”
我應了一聲，他又道︰“交流會完了，記得給我打個di n hu ，要是我們已經回來了，我就去接你；不然的話，你就坐車去中心醫院，或許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我越來越覺得他心細的過頭了，但卻不好說出來，只得連連點頭，示意我明白了。他卻還有事兒要說的︰“交流會上要是那個教授和你為難，你可千萬別怕他，大不了等我和素素到了學校之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去找他算賬。”
我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了︰“啊？！哈……這不可能的，你想的也太多了啊，人家一個堂堂的教授，怎麼會和我這個學生一般見識呢？”
玄老怔了怔，忽一跺腳，轉身上樓去了，丟下我一個人在樓梯上發呆。我想了好一會兒，知道他是在怪我不識好人心，當下不再去想，轉身準備了一下，拿了一個文件夾，幾頁白紙，就待下樓出門。
等我到了一樓客廳時，玄老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似乎十分為難地看了我一眼，道︰“還我皮夾。”
我這才想起拉斯皮夾還沒有還給他，當下轉身上樓，到我房間取了皮夾，又匆匆地下樓來給了他。
玄老接過皮夾，一言不發，轉身出門。我心下好奇，卻不問他，跟著他出門。他卻又向車庫走去，還回頭叫我“等一下”。
我雖然不急著去參加什麼學術交流會，卻也不想這樣傻子般在門口等著玄老。
幸好他很快就開著車出來了︰“金倉，你快上車，我送你去學校。”
我急忙道︰“不用了，我搭個車去，很方便的。”
“步行，我要親眼看著你走進會場，不然的話，鬼才知道你會不會半路上溜掉。”
“那……那好吧。”我頗有些無奈，對于這個性格上太像女孩子的朋友，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惟有事事听他的。不過這樣也好，難得我可以清閑一些，不用太勞累我的大腦。
今天不用我自己開車，玄老一路上開著車，讓我做了一回乘客，只管沿途觀風景就行了。可惜這一帶我也比較的熟悉了，並沒有太多可看的風景。
不過三五分鐘，我們已經到了學校大門外。玄老停下車，對我說一聲“下車”，當先下車，還給我拉開了車門。我于是盡情享受一下這個“貴賓級”的待遇，慢慢走下車來。
玄老忽地冷笑一聲，道︰“你還是不想進去的，是不是？”
不容我有所反應，他已經一把拉住了我，大步朝校園主校區學術交流中心走去。我身不由己地隨他向前疾走，口中急道︰“別拉我，我自己走……自己走。”
他又耍起了他的“xi o ji 脾氣”——不理會我，只是不停地往前走。
我暗自搖頭，但也無法可施。
十分鐘之後，終于到了學術交流中心，他也便放了手，我剛松了一口氣，卻听他說道︰“快進去，交流會不結束，不許你出來。”
我不由得張了張嘴，但又竭力忍住氣︰“那……那好，我保證。”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欣喜，道︰“那麼我這就回去了，小姨他們還在等著我呢。”
我吃了一驚，心下已經明白了什麼︰原來他為了送我，竟讓小姨他們在家里等著。我只覺先前內心的想法太過對不起玄老，正想給他道歉，他已然轉身走了，我忍住了沒叫他，只目送他遠去。
我呆了一會兒，看時間時，才八點二十分，距九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當下準備去食堂吃點東西，然後再來這地方參加學術交流會。
來到食堂，一眼就看見班主任夏老師也在食堂吃早餐。我正要上前打個招呼，夏老師已經看到了我︰“金倉，過來。”
我忙上前去︰“夏老師，您也在這兒吃早餐啊？”
夏老師淺淺一笑，道︰“是啊，你也沒吃吧？我替你叫一份怎麼樣？”
我立馬緊張了︰“不用了，我……我自己來好了。”
夏老師還是淺淺一笑，說道︰“你是我們班惟一一個參加學術交流會的學生，我這個做老師的，理應請你吃早餐，給你打打氣的。”她一氣說完，不等我再說什麼，已站起來到食堂早餐窗口去要了一份早餐過來。
我只覺得臉上十分的熱，肯定是紅著臉的。一聲“謝謝”之後，只好接受夏老師的這份鼓勵了。
夏老師看了我一眼，笑道︰“我今年二十四歲，只比你大一點點，也算是你的姐姐吧，你不要這樣子拘束嘛。”
我听了她的話，更加局促不安了，口中卻只好說道︰“我……我不會的。”
夏老師又淺淺一笑，掏出紙巾擦擦嘴，道︰“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忙起身，道︰“那您走好。”
夏老師點點頭，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頭，道︰“等一會兒好好發揮哦。”言罷，轉身走了。
我暗暗一拍胸口，自言自語地道︰“我不過是個坐在台下听听那些人講話的人嘛，夏老師讓我發揮什麼啊……”
不容我多想，di n hu 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玄老的︰“喂，你吃早餐了沒有啊？快去吃，現在還來得及……”
我內心一陣溫暖，忙道︰“我現在已經在食堂吃了……”
玄老“哦”了一聲︰“那就好，就這樣了，我在開車，掛了啊。”
我掛上di n hu ，還覺得一陣陣的溫暖。玄老這個朋友，倒真的是很難得的。我在學校，本就沒有一個朋友，沒想到回家了一趟，倒結交了他這麼一個如此關心我的朋友，不虛此行！
匆匆吃過早餐，時已八點五十，心想去學術交流中心還得十幾二十分鐘的樣子，便朝學術交流中心走去。
快到目的地之際，一人叫住了我。我只听他叫我的名字，忙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一頭白發、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長者正望著我，我大覺奇怪，上前道︰“您叫我嗎？”
長者點點頭，和藹地笑道︰“好記得我嗎？”
我細細看了他一回，茫然搖搖頭︰“不好意思，記不起來……”
長者“哈哈”一笑，道︰“我是朱健軍，上次是我在公交車上忘了帶錢，你——是你代我付的兩元的車費……”
我恍然，失笑道︰“我也就替別人付過一次車費。”
朱健軍又“哈哈”一笑，伸手拍拍我的肩頭︰“金倉，就是你！批評你的文章是小學生的玩意兒的那個人就是我。”
我不禁“啊”了一聲，破口道︰“那您一定就是朱教授，負責學校里語文教學工作的……”
朱健軍“哈哈”了一陣，道︰“其實當時在車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後來小夏——你的班主任夏老師，她來了，才指給我看，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我便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傻子般笑了笑。
朱教授又道︰“小夏十分欣賞你寫的文章，曾經纏著我修改你的作品，我當時很忙，心急之下，隨口說你的文章是小學生的玩意兒。哈……可後來我閑下來，拿起你的文章來看了一下，才發現你的文章還像那麼回事，只不過還欠火候，以後要多加練習啊。”
我點點頭，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樣開口。朱教授也點點頭，道︰“小夏說你是個十分內向的人，果然不錯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臉上便火辣辣的啦。朱教授笑道︰“今天讓你過來，主要是想讓你听听我市的文聯和報社的一些名家對寫作的看法及經驗介紹，你可要听明白了，也許會有大用處的。”
我這時候才明白我在這次學術交流會中的角色，當下用力地點頭，道︰“我會的……”
朱教授再一次拍拍我的肩頭，道︰“快進去吧，會議快開始了。”
于是我們一起走進會場。會場設在學術交流中心一樓一號會議室。這個一號會議室是個大型會議室，少說也可以容納上千人。。今天來參加這個學術交流會的人差不多坐滿了整個會場，我和朱教授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一個空位。
正當我們趕到為難之時，我眼楮一亮，發現不遠處有一個人在朝我們揮手，這個人是夏老師——我的班主任。
朱教授也已經看到了夏老師，他一拉我，大步走到夏老師身邊，笑呵呵地道︰“小夏啊，這麼早就到了這里啦？”
夏老師依舊是她那仿佛不變的淺淺一笑，說道︰“是呀，我估計您和金倉來的晚了就會沒有座位，所以先在這兒替你們佔了一個座位。”
朱教授“哦”了一聲，偏著頭看了看夏老師旁邊惟一的一個空座位，仰頭笑道︰“你就佔了一個座位，是給我的，還是給金倉的？”
夏老師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卻還是淺笑道︰“我也來得晚了一些，只搶到了兩個座位，這個……要不您先坐下，我和金倉先去別處找找看？”她說完，就站了起來，似乎真的準備去別的地方去找座位了。
朱教授“哈哈”一笑，道︰“不用，不用，你這丫頭，果然十分的狡猾。這里明明有兩個座位，你卻要我一個人坐了，你們兩個人卻去別的地方找座位，這……這不明擺著不讓我和你們坐在一起嗎？哈……”
夏老師似乎強自忍住了笑，裝作一本正經地道︰“您前不久還把我們的金倉批評得一文不值，現在和他坐在一起干什麼呢？”
朱教授皺起眉頭來，想了好一陣子，才慢慢開口︰“我有嗎？我批評的是金倉嗎？不是的吧，我怎麼記不住了啊？”
夏老師張了張嘴巴，又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您也來耍滑頭，佷女兒可不依了啊。不就前幾天的事兒嘛。您當著我的面說金倉的文章都是些‘小學生的玩意兒’，您——您怎麼就忘了呀？”
朱教授立即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仿佛真的不記得他剛剛還和我提到過的那件事情了。
夏老師這時候仿佛小了許多，仿佛成了小孩子，脾氣也變了，嘟起嘴巴道︰“您就別裝了，就算是您忘了吧。”頓了一下，她偏頭對原本坐在她左邊第三個座位上的一名女同學模樣的人說道︰“謝謝你幫我佔了座位，現在朱老師已經來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個女同學笑吟吟地站了起來，對夏老師道︰“那我先走了。”轉頭又對朱教授道︰“朱老師，我叫歐陽倩，是夏老師的助手，請多多關照。”繼而又轉動身子，向我伸出她的右手︰“金倉同學，很高興認識你，你可以叫我‘歐陽’。”
我愣了愣，一時不知所措，失口道︰“你認識我？”
她依舊伸著她的右手，口中笑道︰“夏老師剛才給我介紹了你。”
我看了夏老師一眼，只見夏老師目光從我的臉上迅速移到歐陽倩的右手上。我立馬醒悟，也伸出右手，和“歐陽”握了握手︰“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歐-陽，你以後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歐陽微微一笑，道︰“明白，金倉！”
我忍不住一笑，夏老師已經在一旁笑道︰“好了，會議馬上開始了，你們以後再聊吧。”
歐陽微笑著點點頭，轉身出門去了。
我忙在夏老師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打開文件夾，取出紙和筆，準備記下那些專家級的文學大師們的寫作經驗。
夏老師伸手拿過我放在面前小小會議桌上的文件夾，隨手翻了翻，見全是白紙，皺了皺眉頭，隨手關上文件夾，又自放進了會議桌里面。我大覺奇怪，夏老師為什麼不讓我記筆記呢？
夏老師似乎已經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輕輕地道︰“看看你的桌子里面……用它記快一點。”
我忙低頭去看面前的桌子，里面竟然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我立即認出這台筆記本電腦是夏老師平日里使用的那一台，當下也不多說，取出來打開了，靜候會議開始。
不過過了大約一分鐘，會議主持人已經站在了台上，他們先說了一陣子，然後請機會哦一的主辦方代表什麼的講話，這些我全然沒听，一直到听見別人在鼓掌的時候，我才開始听起來。
大約三個小時的學術交流會上，一共有三位學術界的前輩發言，其中一位是我們學校的教授，認識的，姓孔，因為和孔乙己同姓，同學們都戲稱他是“乙己教授”；另外的兩個人分別來自市文聯和市一家報社姓名卻記不清楚了。我用最快的速度記下他們三個人的發言，幾個小時的奮戰後，也記錄下了百分之**十。
夏老師自始至終都沒有動一下，她仿佛已經完全融入到了會議的氣氛之中，又仿佛如佛家般入定了︰她閉著雙目，卻又做得筆直，真叫人難以理解。
等到會議主持人宣布會議結束之時，夏老師才睜開雙目，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微笑道︰“都記下了嗎？”
我點頭應道︰“都記下了。”
夏老師便不再說話，卻從會議桌里面取出一個軟盤來遞給我︰“復制一下，拿回去好好看看。”
我剛要回答，朱教授一句話說道︰“先寫一篇總結，交給我，或者是小夏也可以。”
夏老師忙道︰“還是交給您吧，我對文學研究不多。”
朱教授皺起眉頭來，大聲說道︰“你現在是我們學校文學研究協會副會長，就不要謙虛了。”
夏老師笑道︰“您別這樣說，這可是叫我不怎麼樂意的事情。想我一個班主任老師，連上講台都不夠資格，當什麼副會長啊，肯定力所不及……”
朱教授攔住夏老師的話︰“不是還有我，還有金倉嗎？我們可以幫你一把，你就安安心心地當好你這個副會長得了。”
夏老師遲疑了片刻，忽地轉過頭來看著我，道︰“你真的會幫助我嗎？”
我吃了一驚，忙道︰“我能幫您什麼呢？”
夏老師抬抬下巴，然後看定我︰“幫我選擇優秀的文章，然後發表在校園報刊上。怎麼樣，沒問題吧？”
我想一想，道︰“我又怎麼知道那些文章是好是差呢？憑我……”
朱教授突然說道︰“小伙子，自信一些，你還沒試過，怎麼就知道你不行呢？依我看，你的語文功底不錯，可以一試的。”
我頓時覺得此言有理，當下笑道︰“那麼我就試試看吧。不過眼下我還只是個學生，而且對于文學又所知不多，評得錯了的老師您可不能更怪我。”說話間，我特地看了朱教授一眼，開了個玩笑。
朱教授“哈哈”笑道︰“你連‘小學生的玩意兒’都能寫出來，還怕評不了那些‘大人們的玩意兒’嗎？”
于是我們三人同笑，又同時舉步走出會場。
夏老師一路上對我提了幾個要求，基本上就是讓我協助剛剛認識的歐陽，從每天收到的那一大堆文稿中選出一部分比較優秀的刊登到校報校刊上去。
這些事情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有些難，不過我也有心一試，當下也就答應了。更何況還又朱教授的幫忙，想來也不會太讓我難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