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是說你拜那個老學究為師了？”
瓏兒停下吃到一半的美食，吃驚的看著游塵。
早上孫伯帶他看過舊書樓後，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這些好消息告訴瓏兒。
自從來到扶冥山之後，瓏兒整日上課，游塵則忙于雜務，學生飯堂是他們白天唯一可以見面的地方，他們像在家里一樣，每一餐都要一起吃。
但這也讓游塵遭受了很多不必要的白眼，畢竟瓏兒聰明可愛，美麗大方，雖然是剛來的新生，但早就成為了眾多男弟子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神，竟然整天跟一個低賤的清門雜役混在一起，還談笑風生，這如何不讓人羨慕嫉妒恨。
雖然經過昨天的鬧劇之後，大家都知道了他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但還是避免不了對游塵的仇視。
可游塵卻從不在意這些，或許應該說他感覺不到這些，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他覺得每一個人都是善良而美好的存在。
听到瓏兒帶有歧視色彩的稱呼，游塵有些不悅，他對這個新拜的師傅很是尊敬。
“不要他叫他老學究了，許先生是位學識淵博的大學士，是我的老師，你那樣粗魯的對他，他都沒有怪你，你不應該這樣說他。”
“抱歉，抱歉，我只是沒有想到罷了，不過算了，好在他們既沒有罵你，也沒有罰你。”
瓏兒俏皮的吐著舌頭，昨天她一直在擔心游塵，她害怕因為自己的魯莽，山上的這些臭老頭兒真的會把塵兒趕走，一直以來，支撐著她留在這里的除了刻苦修行，為家人伸冤這個目標外，就是從小一直陪伴她的塵兒了。
“是啊，我本來以為，他們會把我趕下山呢，沒想到因禍得福，不僅認了一個老師，還可以去舊書樓讀書。”
“哼，他們要是真敢把你轟走，看我不把這扶冥山鬧得雞犬不寧。”
看到瓏兒又露出那種特有的囂張表情，游塵尷尬一笑，他沒有把她的話當成是玩笑，如果是眼前的這個瘋丫頭，說不定真的做得出來。
“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呢？”瓏兒一邊大口的吃著飯，一邊詢問道。
“我要把那里好好整理一下，舊書樓被棄置太久了，先要把房屋休整一下，外面的藤蔓都要清理掉，樓里面也滿是灰塵，書架和書籍也需要重新布置。。。。。。”
游塵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這麼多要做的事情，瓏兒光是听起來都覺得頭大，可游塵卻越說越興奮，一副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麼多事情，都要你一個人做？”
“嗯，孫伯說了，沒有多余的人手，都要我自己來做。”
“你這哪里是什麼因禍得福啊，明明是在白白使喚你這個傻小子嘛。”瓏兒為他感到不平。
游塵不以為然，他連連搖頭道。
“這樣就挺好了，自從來到這扶冥山，我給孫伯添了不少麻煩，像這樣多干干活，我心里還好受一點，至少我不能白吃這麼多飯啊。”
說著，他看向碗里一顆顆飽滿的稻谷，他的食量確實比一般人要大得多。
“知道啦，就你能干行了吧，誒，真拿你沒辦法，本xi o ji 只好幫著你一起干啦。”瓏兒裝作無奈的樣子。
“真的嗎？可你還要上課呢。”
“放心吧，明天是十五，扶冥山上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學生們的休息日，所以明天我有的是時間。”
“原來山上的學生還有休息日啊，真好。”
“好什麼好啊，一個月才兩天，這坡山頭上什麼都沒有，整天不是要跟那些明明一無是處，還自視清高的白痴學生打交道，就是要面對你師父那樣的老學究。”
瓏兒突然捂住嘴，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叫許先生老學究了。
游塵眉頭一沉，知道自己怎說都沒有用，以瓏兒的性格是很難被別人改變的。
“你放心吧，你不喜歡的老學究昨天已經走了，恐怕你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什麼，是真的嗎？等等，他既然走了，那也就意味著。。。”
瓏兒的表情變得飛快，先是一陣驚喜，緊接著又是一陣沉思。
“也就意味著什麼？”游塵好奇的看著她。
“也就意味著我們要開始真正的修行了。”
瓏兒變得認真起來，她的眼神里跳動著期待的火焰。
。。。。。。
扶冥宮，玄音道人背著手望向窗外，他身旁的香爐中冒出裊裊香煙，那燻香名叫迷迭香，是他在宮中的朋友送給他的。
迷迭香香氣濃烈，茶香味濃重，撲鼻的香氣能讓人冷靜，還能止頭痛。
這些日子他頭痛得厲害，不知為何，他感覺今年的開山招生，要比往年累上許多。
“看來我真的老了。”他心里這樣想著，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快兩百歲的老師還健在，他哪有什麼資格感嘆“廉頗老矣”，馬上又苦笑了一聲。
殿門處，一個蒼老的身影緩緩出現，他的身形雖然孱弱，但步伐卻很堅定。
“掌門，您找我。”孫伯聲音低沉。
“來啦，師兄，快坐。”玄音道人快步迎上，恭敬的請孫伯入座。
“來人，上茶。”
“不必費事了，掌門有事，盡管吩咐就是。”
“怎麼，沒什麼事就不能跟你喝杯茶啊。”
一個身穿白衣的道童，恭敬的地上兩盞熱茶。
“來，嘗嘗，這是今年新下的普洱茶，是索御史專程派人送給我的。”
一提到當朝三公之一的索御史，玄音道人顯得無比驕傲。
孫伯沉默不語，面無表情，沒人比他更了解這個曾經的師弟，若是沒事，他不可能請自己來喝茶。不過他也猜到了大概，一定是游塵的額事情。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我听說，你把那個傻小子打發到舊書樓去了？”
玄音道人清眉微挑，一邊品著茶，一邊裝作漫無目的的一問。
果然不出孫伯所料，不過他早已準備好說辭。
“是，按掌門的吩咐，我罰他去打掃舊書樓，那里又髒又破，夠他受的。”
“不過是一個只會搗亂的小雜役而已，趕下山去就是，還留他做什麼？”
“再小的雜役也是我清門的一員，更何況與他一起鬧事的還有天門弟子端木瓏，扶冥山一向公平嚴謹，若真是要趕，不是應將他們二人都趕走嗎？”
孫伯特意突出清門二字的語氣，同時扯出了瓏兒。
當然，他並不是因為不公的待遇，而對瓏兒有偏見，在他眼里，瓏兒跟游塵一樣，都是他喜愛的孩子。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瓏兒的資質百年難得一遇，是明年殿前大試的有力人選，玄音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雜役就輕易處罰她。
玄音道人苦笑一聲，他只是說了一句，孫伯就有十句等著他。他輕輕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說。
“你還是那樣固執啊，師兄。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對我心存怨恨，不管你說我爭名逐利也好，利欲燻心也罷，當年為了保住扶冥山千百年的基業，我也是沒得選啊。”
“靜音師妹的事情你也是沒得選嗎？”孫伯冷冷的拋出一句，那語氣更像是質問。
玄音道人沉默了一下，他微閉雙目，面色變得凝重。
“你，我，還有清音和師妹，都只不過是當年那股洪流中的砂礫罷了，怪只怪清音和師妹站錯了隊伍，難道要扶冥山上所有的人都陪他們一起送死嗎？”
孫伯不再言語，這些過去的事情他本不願再提起，但為了保住清門，他在所不辭。
這些年一直是他苦苦支撐，才讓清門得以延續，雖然干的是最為低賤雜役工作，雖然世人早已忘了天地清當中的“清”，但他始終認為，即使是苟延殘喘，也好過灰飛煙滅，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人們會再次記住起清門。
可最近一段時間，他越發感覺累了，當年為了證明清門不會成為威脅，他自廢一身修為，並接受清門弟子不得修行的條約。
如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他一直在尋找著能夠繼承清門意志的人，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游塵，為了保住這顆火苗，自己這張老臉又算得了什麼。
“就這一次，求你放過他吧。”
玄音道人微微一愣，他很少看到師兄示弱，即使是當年他自廢修為之時，也是一臉的剛毅。
他一直都知道，師兄從未放棄過重振清門，但他轉念一想，那傻小子不過是力氣大了一些，且不說資質如何，沒人教導他修行，也起不了什麼風浪。
看著一向寧折不彎的師兄在他面前低下了頭，他倒是有一絲得意。
“既然師兄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這件事就算了吧。我看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孫伯起身告退，身形微晃，仿佛這一場談話消耗掉了他所有的體力。他佝僂的身軀更顯蒼老，沒落的背影看起來無比淒涼。
“二位師弟怎麼看啊。”
玄音道人看到孫伯離開了大殿，突然開口問。
這時，兩個仙風道骨的中年人從他背後的屏風里走出，他們一人身穿藍衣，一人身穿黃衣，正是天地二門的兩位掌教。
“大師兄竟然已經這樣蒼老了，既然他都低下頭了，我看就算了吧。”地門掌教發出一聲感嘆，不單單是為了維護弟子端木瓏，是他是在是有些心疼孫伯。
“雖然一個傻小子不足掛齒，但我們還是謹慎為妙，扶冥山本是戴罪立功之身，經過這十多年的經營，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五所官學中站穩腳跟。”
“清門作為猩紅之亂的犧牲品，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死灰復燃，這也是為了本門的千年基業，我覺得還是應該派人監視一下。”天門掌教還是有些謹小慎微。
“可這不好吧，若是被大師兄知道了。。。”雖然覺得他說得對，但地門掌教似乎還是有所顧慮。
玄音道人略做沉思，良久，他開口道。
“舊書樓附近偏僻幽靜，我听說常被作為本門弟子私下幽會之地，為了讓學生們專心讀書，應該派一個人加以監督，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記住，找一個不起眼的，不要引起別人的懷疑。”
“是，掌門。”
兩位掌教領命退下。
玄音道人背手忘向窗外，眼神變得犀利而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