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飯館安靜了下來，用不到桌破碗碎的聲音。老板才惴惴不安地打開廚房門探出頭來，只見一幫人卷縮在地上痛哭地呻吟。
蛤蟆拖著弟兄連滾帶爬躥出飯館，還回頭盯了一眼陳千龍。陳千龍扶起趙麗，坐在另一個桌，對只探出腦袋的老板說︰“麻煩你繼續上菜。”
何天在甘田村路口下車，挎起背包，左手上還提著一個大禮盒，往故居走去。
進村時，村里進進出出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貌似那個什麼，看見孫悟空下凡似的，說現實一點的話就是，跟看見外星人一樣。
其實也就是似曾相識一樣，畢竟長得像四爺。早听說四爺把兒子已經送到白靈山當小和尚去了，這頭發長的。再說四爺都死了，他兒子怎麼回來了？一個個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然後避而遠之。何天一路上，終于沒想明白親戚們為何避開他？
到一個小竹林里，才踫到了二伯提著鳥籠子回家，何天迎了上去。
“二伯好。”
“喲喲！阿九啊，你回來啦？”
“嗯，回來看看老家，順便回來看看您，這是買給您的，謝謝您這些年來的照顧。”
“呵，不用不用，走，正好五妹子做了飯菜，今天中午就在二伯家吃飯。”
“這恐怕不方便吧。”
“有什麼不方便，你家里來人啦，一男一女，我時常見到他們。”
“我家？一男一女？”
“咱們邊吃邊聊，上次你回來我們都沒好好聊上。”
為了搞清楚二伯口中的一男一女，還有為何村里的人都避他遠之，他覺得應該跟二伯好好聊聊，這次回來，本來就是打算看看二伯，順便問問關于爸爸媽媽的事情，他希望能找出一些線索，或者多听听爸爸媽媽的故事。
這十幾年來，他只想著好好讀書，刻苦練功，早日還媽媽一個清白。卻忘了，多體諒父親，雖說父親對他過于嚴厲，或根本就只知道賭。他恨父親，恨蒼天沒有給他一個溫暖的家，不求別的，只求能夠給媽媽揉揉背，哪怕一次。可是，上天沒有給他這個小小的願望，而且還讓他媽媽的名聲大毀。
進二伯屋子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家的房子，大門都倒在一邊去了，誰力氣這麼大，雖然破舊點，可怎麼說，也是木的。
五妹子張羅了一桌飯菜，從廚房送到客廳的飯桌上，把菜一個一個擺好。看到爺爺回來了，就去迎接。
看到何天的時候，她竟然臉紅地說了聲︰“你好。”
何天還沒回話，二伯手中鳥籠里的白鸚鵡搶著回道︰“你好。”
何天尷尬地看著鳥籠里的鸚鵡，逗得五妹子害羞地笑了。
二伯對著鸚鵡說︰“別搶話，沒禮貌。”于是掛在大門上。
互相寒喧了幾句，大家相對而坐。
雖說已進立秋，可南方的太陽依舊很熱情，天氣還是比較熱，吊扇在天花板上沒日沒夜地轉。農村里，在這大熱天的，本來喜歡喝粥。今天之所以做一大桌飯菜，全是五妹子的主意。
“咳咳，”二伯看見孫女跟佷子兩個那麼尷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就打破僵局道，“今天，是立秋，也是我的生日，我為辛辛苦苦為我做飯菜的孫女敬一杯，再為千里迢迢來看我的佷子敬一杯。”
兩杯下肚之後，二伯先動筷子，大家才拿起筷子。“禮”字，在很多農村還是傳承祖輩的“禮”俗的。當然，並不是說現在的年輕人不懂“禮”，因為現在的年輕人，生活節奏比較快，所以都比較隨意，他們的“禮”，就是大家開開心心，不管是親人團聚，還是朋友聚會，大家都不要大約束，約束了就沒氣氛了，沒氣氛了還能開開心心吃飯嗎？所以現在的年輕人，“禮”在開心之中。當然，並不是說，隨意的前提是必須文雅，文雅的隨意。
何天在吃飯前，先敬二伯一杯，而後才吃飯菜。
沒聊幾句，何天就問起了家門被踢壞的事。
二伯說道︰“起初，我以為是你們的遠親。因為，那個小伙子說是找你父親的，還帶了水果。後來得知他踢壞你家的門的時候，才知道，肯定是找你爸討債來的，沒找著你爸，他干脆住下來了。唉，阿九啊，你千萬不要回去，你不說，他肯定不認識你。只要他住上幾日，住膩了自然就走了。”
何天思索片刻，就不去理會踢壞他家那扇門的事了，向二伯敬酒問道︰“我父親有沒有比較要好的朋友或兄弟？”
“你爸啊，他認識的人多的是，全是豬朋狗友。”二伯捻了一小口酒，眼珠子頂到腦門後說，“你這麼一問，我倒想起來了，你爸爸當年跟同村的關龍關系計較好，後來就像兄弟反目成仇一樣，見面就斗，斗賭斗氣。也就是你七歲那年，你父親虎落平陽，還天天去賭，你父親去的地方，其實就是他的賭場。只是，那個時候是小賭場，你父親希望把輸掉的全部贏回來。但是，賭永遠不會贏。”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有些傷感，炎熱的廳里也變得讓人心寒。
“你父親之所以會一敗涂地，就是因為爛賭，不管是賭神還是賭徒，都會毀在賭桌上。”
“听說，以前，你父親和這個關龍搶一個女人，她叫李凍娟，他們結婚後生了一個孩子，也就是，你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後來你父親不知又怎麼喜歡上了你媽媽，被李凍娟知道後就和你爸大鬧了一場，從那時起，他們每天都吵架，直至離婚。一個本來幸福的家就這樣沒了。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你爸的錯還是李凍娟的錯。他們離婚之後，你爸每次到賭場都是輸個精光，負債累累，賭神四爺從此不再出現在江湖上，也沒人稱賭神，因為單獨較量的話，你爸肯定會贏，但是若是在賭場上較量，你爸總會輸，所以賭神的名號都沒人背得起來。這到底為何？仍是個謎團，至今人們口中流傳的只是說是上天在懲罰你爸。之後在你爸最落難的時候，和你媽媽結婚了，後來的日子，你媽媽更是吃盡了苦頭，掙來的沒一分錢，都讓你爸給輸個精光，回家還拿你媽媽出氣，你爸爸就像變了一個人。你出生之後”
二伯猛的喝了一口酒，腮幫子紅了，眼眶也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