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雲瀟然急促地說道,孤星劍豎在身前,左手自懷中取出了玉錐,玉錐不大,散發著柔和的光澤,潔白無暇的錐體染上了鮮紅的血漬,點點斑斑若寒梅綻放于冬雪愈發顯得鮮艷美麗。
“聖錐?”陰尸帥驚吼出聲,震得雲瀟然的耳中一陣嗡鳴,“哇”的一口血噴出,身子被陰風吹到了牆壁上,“啪”的掉落下來,渾身的骨頭都要摔散了,他左手抓著玉錐,右手握著劍柄,咬牙翻轉過身來,仰頜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胸腔里的肺似乎都要喘出來了。
“別過來!”他半眯著眼森然的說道︰“玉錐插入我的心髒,幻幻就給我陪葬了,而你,也要同這一殿消失!”
雲瀟然的話很有些危言聳听的味道,陰尸帥卻似沒听出來,他的動作停滯在半空,一時搞不清楚狀況,只是死命的盯著雲瀟然手中的玉錐,他雖然能一巴掌將這小子拍扁了,但卻無法阻止他即將做出的行為,斗了這麼久,對這個狡詐的小子他也有所了解。
妖獸死不得,聖錐失去了妖獸便失去了靈性,而聖錐卻關聯著一個天大的秘密,那個人的秘密,聖錐被毀,何止這一個外殿,對整個落日窟都是一場浩劫。
“你不要沖動!”他說道。
雲瀟然本是有病亂投醫,能拖一時是一時,想來玉錐不是凡物,它的消亡也應當有不小的動靜,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只是在幻幻那里得到了點關于玉錐的信息。——上古遺物,一把鑰匙,至于是開什麼的怎麼用連幻幻也不清楚。
“往後退!”他說道︰“你對我的壓迫感太強了,我膽顫心驚的,保不準手一哆嗦就自我了結了!”雲瀟然微笑著,握著玉錐的手真的開始哆嗦,他可不是故意的,真真是快拿不住了啊。心中卻在想,這丫的這麼怕,難道是哥戳中了他的軟肋?早知如此何必被打得這麼慘。
五名陰尸將和大量的陰尸兵陸續擁入了殿內。沒有陰尸帥的命令,他們是不能擅自行動的。
為首的陰尸將不解的看著陰尸帥卻沒吱聲,陰尸帥的暴戾他百年前就目睹過,可不想成為第二個被撕裂的祭品。
陰尸帥無奈倒退,雙方一時間成了僵局,雲瀟然頭暈目眩,手上愈來愈無力,他不曉得自己在堅持什麼?這樣拖下去有意義嗎?呵!誰會來救他?眼前竟是晃起了傾傾的影子,即使他來了,雙拳難敵四手,不過是送死而已。
被成百上千高大恐怖猙獰的陰尸環伺著,感覺自己就像一粒宇宙中的塵埃,弱小得似乎興不起半點的反抗了,然而卻愈發激起了他強烈的斗志,我命由我不由天!死又何妨?只是要死,也得我自己來!別人,想要我雲瀟然的命,不成!他躺在那里想著,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突然,陰尸帥半跪了下去,俯視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深洞,還在不斷的慢慢擴延著。他把他的手從洞里伸入,竟是從後背探了出來。
“啊……!”他無望的舉起雙臂,悲憤的怒吼。
五名陰尸將的臉色現出了異樣,腳步不自覺得朝後退卻。漸漸的退到了殿外,退到了陰尸兵的後面。
“我的身軀呀?”陰尸帥咆哮著道︰“那藍色冰牆究竟是什麼?它碎裂的冰茬為何會這般的毒辣?”
陰尸帥半跪著挪向雲瀟然,他的眼中幾盡瘋狂,拖著的一條左腿被血毒侵蝕得只余下了半截,沿路淌下一遛的黑血。
雲瀟然也是駭然,看來不是自己布下的毒沒起作用,只是陰尸帥煉尸的身體太過強悍,再加上陰尸沒有痛覺,導致直至此刻一發不可收拾之後才察覺到了厲害。
“小子,還我身軀來!”陰尸帥忘乎所以,一把將雲瀟然抓到了掌心中,雲瀟然先前對陰尸帥之言皆是虛張聲勢,他又怎會拉著那膽小的丫頭去陪葬呢?幻幻再不濟也沒有害過他,不管處于什麼目的,三生三世的幻境里畢竟替他擋過箭。幻境也罷現實也好,他雲瀟然做不出違背本心的事!
眼見得陰尸帥已瀕臨崩潰,如果沒有身體,他那殘缺的魂魄很快就會在空氣中消散。
一團黑色的煙霧從陰尸帥的體內飄出撞入了雲瀟然的靈台。陰尸帥的身軀如山岳般轟然倒塌,震得大殿為之一顫。
雲瀟然被陰尸帥巨大的身軀砸在了下面,險些被壓得斷了氣,霎時靈台一片混沌,頭腦昏昏沉沉,黑色煙霧盤踞在靈台如一張惡魔的血盆大口不斷的侵佔靈台識海淡藍色的空間,原本純淨的靈台霎時烏煙瘴氣,黑色煙霧中現出陰尸帥扭曲的鬼臉,一聲叫囂道︰“小子,你這里太窄小了,我幫你擴充擴充……”
雲瀟然腦中驀地一陣錐心的刺痛,差點便忍不住叫出聲來,身上一輕,那名為首的陰尸將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一腳踢開陰尸帥還在繼續毀損的龐大身軀,裂著嘴笑道︰“恭賀大帥重生!”
雲瀟然的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玉錐在手,得意洋洋,道︰“走!回去復命!”沒走兩步竟是一個趔趄,扶住了那陰尸將的小腿,道︰“這弱小的人類實在是不堪一擊,我這次又要閉關修煉百年,方能恢復我煉尸的體魄。”
陰尸將“嘿嘿”一笑,拇指與食指朝下方一拎便將雲瀟然的身體拎到眼前,道︰“大帥,你也有今天啊?屬下等今天也等了很久了!”
“你要做什麼?你想以下犯上嗎?”恐懼的聲音自雲瀟然的口中傳出。
“我只想再送你一程!”陰尸將的手上用力,雲瀟然渾身的骨胳被捏得“咯咯”作響。
一團黑煙自雲瀟然的靈台浮現,四下逃竄,陰尸帥的魂魄經過兩次離體的折騰早已過于虛弱,自是不敢招惹陰尸將。
陰尸將面露鄙夷,張口一吸就將那殘魂吸入了體內,他不由得放聲一陣狂笑,不久之後,待汲取了陰尸帥的殘魂之力他必將提升一個階位。新的陰尸帥誕生,王印用人之際亦不會怪罪。
被陰尸將抓在手中的雲瀟然無神的眸中忽然精光一線,手起錐落,投入陰尸將張開的口中,陰尸將笑聲一頓,大嘴一合,來不及反應就將那到喉的玉錐咽了下去。只覺得食道似乎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豁了開來,他很是不爽,沒料到這小小的人類居然尚有神智,更沒料到他居然還能有力氣反擊。
“你給我吃了什麼?”陰尸將有些噎著地問道。
“松開我!”雲瀟然道。
“我碾碎了你?”陰尸將惱羞成怒,道。
“呵呵!我死了沒有人能把聖錐從你體內取出來……”雲瀟然冷笑道︰‘你背後的那個主子大概會把你開膛破肚吧!’
以陰尸將直線思維的腦袋實在是無法分析雲瀟然的話是真是假,他見雲瀟然手中玉錐果然不見,只道︰“你又怎麼能把它取出來呢?”
雲瀟然道︰“你勒得我骨頭都快斷了,即使是有辦法我也疼得想不起來……”他說著,一副下一刻就要斷氣的模樣。
陰尸將趕緊把他放到地面,瞪著一雙燈籠般的眼楮盯著他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他心下恨死了這個人類卻實在是畏懼王印的懲罰。更何況開腸破肚他豈非要落得個同陰尸帥一般沒有了軀體的下場。
聖錐的重要,拿這里所有的陰尸來換,王印也是肯的!這個陰尸將再清楚不過了。之所以放任器靈妖獸自由活動就是希望她能盡快成長壯大到可以為其所用的地步。
終究王印錯判了一事,低估了人類的智慧和情感,妖獸居然被她的食物誘拐發下了血誓認主,王印的震怒可想而知,不僅派出了五大陰尸將,還把在落日窟另一處隱密所在修行的陰尸帥招回。只是這個蠢貨寸功未立就白白搭上了自己。陰尸將並沒有因此在意前車之鑒,他覺得眼前的人類不堪一指,隨便吹口氣都有可能吹化了。
雲瀟然的情形看上去也正像如此,他倒在地上,孤星劍掉落在身旁,面色蒼白如紙,唇角溢著血沫子,剛才一時大意被陰尸帥殘魂侵入,險些靈台失守。
丹田內的魔心卻是泰然處置。魔心中與雲瀟然相貌一般無二的黑衣小人盤膝而坐,口中喃喃道︰“小小陰尸也敢搶奪我的本體,嘿嘿,讓另一個我先嘗些苦頭吧。須知沒有我的日子很難熬呢?”
雲瀟然依稀听得魔心言語不由得啞然。他的魂魄飄浮于靈台識海的一隅,目睹著黑色煙霧猖獗,只是漸漸隱去,在淡藍色的光暈里,等待時機。他可不願與殘魂爭得個兩敗俱傷讓那魔心自得其樂。
殘魂被逼逃遁出體,陰尸將卻是間接的幫了雲瀟然,省了他不少的精力。但,那陰尸將的一捏連他的筋骨也抓裂了,肋條折了兩三根,還好胳膊露在外面沒太大問題,只是這樣一來,導致幾處經脈堵塞真氣運行不暢,氣若游絲的他,感受著從身體各部位傳來的劇痛,卻是瞅著陰尸將俯下的大腦袋牽動了一下唇角,笑了笑,道︰“你坐下來,運行功力,真氣下行至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