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扶甦那道“交出兵權,回京請罪”的聖旨,由郡尉府校尉孟西白,親自護送,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抵達江東望江樓時,整個江南,那剛剛平息下去的風雷,仿佛,又將再起。
望江樓,議事大堂。
氣氛,壓抑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甘寧,這位新晉的“錦帆提督”,第一個,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
他的虎目,因為暴怒而赤紅,腰間的銅鈴,“叮鈴”作響,充滿了狂暴的殺機!
“我等兄弟,在此地,為他大秦,平定叛亂,浴血奮戰!那鳥皇帝,不賞也就罷了,竟……竟還要奪我東家的兵權?還要讓我東家,回京請罪?!”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指向了孟西白。
“孟校尉!你回去告訴那狗屁皇帝!我甘寧的艦隊,只認墨先生的令旗!他若敢動我東家一根汗毛,我這三千錦帆兒郎,便立刻,兵出函谷,打到他咸陽城下,問問他,這皇帝的龍椅,到底該由誰來坐!”
“甘提督,不可!”
一旁的顧雍,這位江東的舊王,此刻,卻是嚇得魂飛魄散。他連忙上前,死死地按住了甘寧的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公然抗旨,與整個帝國為敵,會是何等可怕的下場。
而王翦,以及他身後那五百名“考工銳士”的統領們,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已經默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他們的眼神,冰冷,決絕。
只要,墨塵一聲令下。
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讓這江南,再換一個,新天。
一場足以讓大秦分崩離析的兵變,已然,在爆發的邊緣。
然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墨塵,卻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
他甚至,還有心情,為自己,斟上了一杯,溫熱的清茶。
他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景象,看著他這些,忠心耿耿,卻又怒火中燒的追隨者。
他笑了。
“都坐下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陣清風,瞬間,吹散了這滿堂的殺氣。
甘寧和王翦,雖然不甘,但還是,緩緩地,收起了兵刃,重新坐下。
墨塵沒有理會眾人,他只是,看向了那個,同樣神情緊張,手心都在冒汗的,天使孟西白。
“孟校尉,”他笑著問道,“這杯酒,我若是不喝,陛下,是不是,就要治我的罪了?”
孟西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好。”墨塵點了點頭,他端起酒杯,在所有人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竟……一飲而盡!
“東家!”
“先生!”
甘寧和王翦,同時,失聲驚呼!
他們以為,那是……毒酒。
墨塵放下酒杯,示意他們安靜。
他看著眾人,緩緩地,說出了一番,足以讓他們,茅塞頓開,卻又細思極恐的話。
“你們,都以為,陛下,是在奪我的兵權,是在打壓我嗎?”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不。”
“你們,都錯了。”
“陛下他,不是在打壓我。他是在……保護我。”
“更是在,保護,我們好不容易,才打下的,這片江山。”
他看著眾人那迷惑不解的眼神,繼續說道︰
“我問你們,我墨塵,是什麼身份?是‘考工司監丞’,是‘上庠祭酒’。說到底,我是一個……文臣。”
“一個文臣,卻手握著,一支足以縱橫大江的無敵艦隊,和一支,裝備著神兵利器的虎狼之師。你們說,這,正常嗎?”
“這,符合我大秦的律法嗎?”
“今日,若我不交出兵權。那明日,天下所有的文官,所有的宗室,都會將我,視為第二個趙高,視為,國之巨賊!屆時,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彈劾我,來攻擊我們!”
“而陛下,他,又該如何自處?他若保我,便是與整個文官集團為敵,國本動搖。他若不保我,便是失信于天下,威嚴掃地。”
“所以,”墨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卻又無比欣慰的弧度,“他,選擇用這樣一種,看似無情的方式,來為我,斬斷所有的……麻煩。”
“他收走的,是兵權,是那份,足以讓我,成為眾矢之的的‘威脅’。”
“但他,留下的,是什麼?”
墨塵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默認了,我們對江東的,實際掌控權!”
“他,用一道聖旨,將所有被我們清繳的六國余孽,都釘死在了‘叛逆’的恥辱柱上!這意味著,他們所有的田產,所有的商鋪,所有的財富,都將名正言順地,成為我們‘雲夢商會’的囊中之物!”
“他,更用‘回京請罪’這四個字,向全天下,宣告——”
“我墨塵,依舊,是他最信任的國士!依舊,是那個,能與他,在御書房內,共商國是的……第一臣!”
“他,用一杯‘鴆酒’,換走了我手中的‘屠刀’。”
“卻,賜給了我,一片,更加廣闊的,可以任由我馳騁的……”
“萬里江山!”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
整個望江樓,一片死寂。
甘寧,王翦,顧雍……所有的人,都怔怔地,看著那個,將帝王心術,剖析得淋灕盡致的年輕人。
他們的心中,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化作了,無盡的駭然與……敬佩!
他們終于明白,他們的東家,與那位年輕的帝王,他們下的,是一盤,他們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天下大棋!
“傳我將令!”
墨塵站起身,對著孟西白,對著所有人,朗聲說道。
“自今日起,‘錦帆艦隊’與‘考工銳士’,盡數,劃歸郡尉府與上將軍蒙恬麾下,听候調遣!”
“我,墨塵,即刻起程,返回咸陽!”
“去向陛下,去向那位,與我,一同,下這盤棋的……”
“盟友……”
“親自,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