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倒是說得通，大家都議一議吧。”
幾個主要領導都覺得這件事兒比較靠譜，還是有一定操作空間的。
“許主任你是掌管總務的，咱們能不能想辦法弄點好的東西出來。”
楊廠長扭頭看向了總務處的許主任。
“咱們軋鋼廠東西倒是不缺，可是基本上都是勞保用品，衛生用品這樣的。
剩下來的基本上都是跟鋼鐵有關的東西，如果想給工人們發福利讓他們吃飽，廠子里恐怕得另外撥一筆款子。”
許忠義也是實話實說，他這個掌管所有物資的一把手對自己手里的東西還是比較清楚的。
“那這就要問財務處的郝秀梅同志了吧，今年咱們廠子的效益還可以，應該有不少錢吧。”
顧書記笑了笑把話題引到了財務處那里。
郝秀梅是個中年婦女也是老戰士了，作風比較講究嚴肅，尤其是在管理錢財賬目的時候更是一絲不苟。
所以大家都很放心的把財政大權交給了她，這是個絕對會過日子的主，平時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兒來花。
“錢倒是有一些，可是按你們說的這個吃法，恐怕最多吃幾個月就能把廠子給吃垮了吧。”
郝秀梅臉色平淡的說道。
“咳咳，郝大姐手下松一點嘛，咱們又不是鋪張浪費去了。
這也是為了響應上面的號召，讓工人們吃飽點兒吃好點兒才有力氣干活兒不是。”
幾個領導都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出這個頭來得罪這位大姐，這可是風里來雨里去爬過山趟過草地的人物。
最後還是楊廠長被迫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向這位大姐求情。
“廠子里的伙食我已經仔細的算過了，並不比其他兄弟單位差呀。
而且咱們廠子里還有個手藝不錯的大師傅掌勺，而且我還听說把他兒子也帶出來了。
隔三差五能見點兒葷腥就挺不錯的了，尤其是最近天天都是大米白面。
還要在往上加伙食費，一個個都把自己當地主老財了是不是。”
郝秀梅臉色很平靜的說著自己的理解，對于她這種吃過真正的苦的人來說，現在正是勤儉節約艱苦過日子的時候。
只要吃得飽穿得暖不就行了，應該將有限的資源用在發展生產力上面，而不是把好不容易結余下來的錢買雞鴨魚肉來揮霍。
李懷德心情十分復雜，他是主管後勤的，平時真正要他負責的就是食堂那部分，最多加上清潔隊之類的。
權利是有一些也能管得到人，但是想要立功那是難上加難，尤其是現在還沒有到最艱苦的時間點。
糧食雖然不說極大的充足，但也沒到大家吃不飽飯的時候，所以也就顯得他這個管後勤的沒什麼大出息。
可是偏偏李懷德是個不認命的主，他做夢都想著再進一步，最起碼也得當個副廠長吧。
所以他才會在這種會議上出頭，並且提出了一個他自認為十分完美的主意。
可是偏偏遇到了郝秀梅這樣的老戰士，這位可不是吃吃喝喝就能解決的。
于是幾個領導互相對視了一眼，都默默的抽著煙並不搭話，廠子里有這麼一個管家婆確實能夠安穩不少，可要是想花點兒錢干點兒副業就難了。
楊廠長見氣氛忽然尷尬了起來，趕緊站出來圓場“剛剛李主任說的那個方法確實是挺不錯的，不過我們的大姐說的也有道理。
咱們都是從苦日子里走過來的，自然就應該知道這每一粒米都很不容易。
想當初，前輩們別說吃肉了，就連大米都不見得有的吃呀。”
話題到了這個部分，一眾領導臉上都露出了回憶的神色，會議也變得緩和了不少。
“老楊說的在理啊，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不知足，哪像我們那會兒。
別說是吃什麼大白米飯了，能天天有一把黑豆吃就得謝天謝地咯。”
錢主任是搞政治的，所以他的感悟是最深的。
“老錢這話說的在理，當初還有個歌謠呢。
秋茄子味好香，頓頓吃的碗底光！”
“哈哈哈！”
一眾領導都跟著笑了起來，這是他們都親身經歷過並歌唱過的歌謠。
“好家伙，這歌謠可有年頭了，還是當初跟著一起轉進的時候唱的吧。”
“可不是怎麼的，那會兒咱們頭上還頂著紅色五角星呢。”
“哎，一听到這首歌謠我就忍不住要哭啊，秋天的茄子確實好吃啊。
可惜我的一個老戰友，最後連口湯都沒喝上。”
“要我說干脆咱們什麼時候也來個茄子飯，這就叫憶苦思甜嘛。”
于是很快會議室的話題就偏樓了，一眾領導紛紛開始回憶起了那段光輝歲月。
唯獨一個王平安坐在末尾跟這里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他可沒有這樣的經歷啊。
然後王平安抬頭看了看秦廠長，結果卻發現他老人家也是滿臉認同地點著頭，時不時的還能插上一兩句話。
然後王平安就恍然大悟，這位秦二爺當年其實也是吃過苦的，尤其是在破產之後那段日子。
得了，就自己一個幾乎沒有吃過苦的，尤其是現在，那更是天天吃香喝辣。
哎呀，罪過罪過，王平安趕緊調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的出眾。
“行啦，你們就會跟我來這一套，弄得我好像故意苛待你們似的。”
郝秀梅臉上露出些無奈的表情，到底是一起經歷過風風雨雨的老伙計，甚至還有不少一直叫著自己大姐的弟弟。
現在大家伙兒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也不好一個人一意孤行。
“艱苦奮斗的精神確實是不能丟，可是我也不是個食古不化的人。
你們說說在過去那會兒，我哪一次不是想辦法給你們找東西填飽肚子。
當家作主可不容易，每一個錢得算計著花。
所以我不是反對你們給工人發福利，而是你們這樣做的成本太高而收獲太少。
要是大家都吃不飽，我就是豁出去這張老臉也得給你們爭一條活路。
可是明明大家吃得飽穿得暖，還想著大魚大肉，那不是白白浪費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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