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奶奶的話
一
這時，門外亮起一道絢麗的光芒，原來是隔壁人家在放大煙花。黃靜便起身找小杰去了，只有吳木生父子倆相對無言，仿佛在回味著村里的人情世事，原來鄉村也如城市一樣勾心斗角，有冷酷也有溫情。
電視里的春晚不斷傳出世界各地華人的賀電和祝福聲，父親很困了，他讓吳鎮去看一看奶奶就睡去吧？
小鍋屋格外溫暖，奶奶早已躺下，她頭上幾根稀稀拉拉的白發，臉上布滿皺紋，像是無動于衷似的。看到二孫子過來，嘴角動了下，面帶笑容的說“睡去吧，睡了暖和。”
吳鎮想到早些年在山里干活的奶奶，70多歲了還跟她徒步去市里大姑奶奶家，只是現在滿頭白發的奶奶成了僵臥山村的老嫗了。
吳鎮坐下來不想走開，他只靜靜的看著奶奶閉著眼楮。過了一會，奶奶突然睜開眼，眼楮很亮的。她對吳鎮說︰“你現在買賣做大了，結交雜七雜八的人又多。但你一定不要忘了你當年去城里走一天的山路，回來也只有五塊錢。你是能吃苦的，但你能不能記住這些苦？我也說不清楚。
“你現在有兒子了，你可不能像你老子那樣在外動邪心思。小靜長的不丑，只要能顧家就好，你也一樣，時時想到家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們條件好了，掙到錢了，家就散了。”
奶奶像是很累，停下來就閉上眼楮休息。吳鎮很奇怪，今天不是過年了嗎？奶奶的話就是大年夜里的祝福嗎？
然而正是這麼冷冰冰的話，讓他又想起幾年前奶奶說小靜太漂亮了，而漂亮的女人指望不上。那時她和小靜感情濃的化不開呀，他堅決的認為因為奶奶老糊涂了。
現在奶奶同樣地在大年夜里說了這番話，他一點都沒覺得奶奶老糊涂。他越來越覺得黃靜跟不上她的思路，顯得蠢笨了，還有他看到賓館的小謝會覺得好看，真是莫名其妙！
吳鎮又在溫暖的小屋里坐了一會才起身離開。
他走到大屋里，看到父親早已醉醺醺的倒頭睡了，母親安安靜靜的準低頭在準備第二天的早餐點心。他心里卻沒有小時候渴盼父母在一起過年的幸福感覺了。
鄉村的年味越來越淡，大家都在說著，今年誰誰誰包了工程賺了多少錢？又誰誰誰賭博輸了多少錢？誰家的孩子跑傳銷都沒回來過年，誰家的女兒在外面招工數人頭拿錢，爸媽都不用下地干活了。
吳鎮悲哀地認為人心早已變了，不管是城市還是鄉村。
于是初一下午，兩人商議就要回去，明天給黃靜父母拜年呢。母親也跟著一起回市里，吳鎮還惦記著要去一趟去亞飛家里。
父親打麻將一回來就驚訝的問吳鎮要走了嗎？公司忙嗎？吳鎮只點點頭，沒來得及跟匆匆忙忙的父親說話。
父親若所思地答應著，他此刻對每個人的離開都漫不經心，唯有小杰他卻很不舍。小家伙這兩天跟爺爺關系迅速升溫，父親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的。現在即將分別，小家伙竟然掙脫媽媽，伸手讓眉開眼笑的爺爺抱。
吳鎮特地關照父親要照顧好奶奶，奶奶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吳鎮覺得有些傷感。父親寬慰地說︰“沒事，你是他孫子，我是他兒子。你在外忙好了，我一定會服侍周到，你盡管放心，那麻子的1000塊錢，上午麻子說正月半以後他從店里拿貨款出來，你盡管放心好了”
吳鎮點點頭，只說“我那個錢等還回來後，你送給媽，還在媽那里拿了5000塊錢呢！”
吳鎮突然半真半假地說著。
“你媽有錢就還不用了，你們都是一家人，要還什麼還啊？”
父親忽然又說出那種痞子的語調來，吳鎮這才覺得父親那天果斷的讓他把錢借給小店麻子，也就是有備而來的，他只是想要佔用這筆錢罷了。可是父親現在也沒說他不還這1000塊錢，只是讓他別還母親的錢，還說是一家人。真是一石三鳥的妙計，只是吳真又說了一句奶奶身體不行了，我今年自己開車會方便很多，也會經常回來看看。”
“那好啊，你要多回來。”
吳鎮沒再說下去，轉身跟黃靜和母親一起上車走了。他坐在車里，從後視鏡里看到父親也許只是匆匆回來一趟，他還回去繼續打牌呢。
大年初一的路上，幾乎沒人。母親抱著小杰，兩個人在車後面睡著了，只有黃靜陪著吳鎮半天說一句話，兩人都有種逃離農村的感覺。
到家時看看時間還早，把母親和兒子放在家里，兩人開車去大學城附近的網吧了。
二
第二天兩人帶孩子去給黃靜父母拜年。下午的時候，吳鎮從黃靜家溜出來，給亞飛撥了電話，那邊很快傳來亞飛的聲音︰“吳總啊，新年好啊！”
吳振便笑著罵了他一句“正經點，你在哪里？身邊有人嗎？”
亞飛便開玩笑地說︰“我在湖濱，馬海波家里，一家人全是賭鬼，我輸光了就下台了，跟幾個叔叔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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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吳鎮听到那邊安靜下來，便問明天想見個面是去你家還是去我家？亞飛著急的說︰“別，別，別來我家，還是去你家吧！”
馬海波很討厭呢？吳鎮便問，討厭誰？討厭我嗎？
“不是，討厭我一天到晚都在酒桌上的，我朋友都不干正事。”
吳鎮愣住了，想到年底他給馬海波打電話的時候，還是很熱情的相邀，怎麼過年就變成這樣了？他飛快地回想著馬海波的為人處事，想到不過是為了錢吧？于是約定來吳鎮家就掛了電話。
吳鎮走過注塑廠，廠大門都換了，早已物是人非。想到幾年前的那些往事，便一種急切的心情想見到亞飛龍。他突然想到，何必糾結去哪家呢？昨天他和黃靜不就是在“飛天網吧”泡了半天嗎？天黑才回供電局的。那今天就直接約亞飛過來，兩人在大學城附近的網吧里就可以見面呀？主要就是看一看他能不能跟他去“希雅娜”做甦北市場呢？
吳鎮去了“飛天網吧”，胖胖的老板娘已經認識他了，開口問，還開個”豪吧”嗎？
“好吧”！吳鎮點點頭。
“還是兩位？”
吳鎮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付了賬往房間去的時候心里疑惑，老板娘怎麼就認識他了？我就昨天跟黃靜才來了一天，怎麼還記得是兩位？
等吳鎮進了房間，看到小盒子里還配有避孕套，才恍然大悟。老板娘一定是以為昨天他帶的黃靜是情人吧？
吳鎮想到大學城附近這種農民自建房改造成的網吧，其實也是灰色地帶了，難怪有那麼多網吧鐘點房。
沒一會，亞飛電話過來，著急的問是不是“飛天網吧”？
“我就在飛天啊，怎麼找不到你？”
吳鎮便說了“豪包”房號是371，亞飛便沒掛電話，走了一圈回來說沒有37—1這個房號，吳鎮就更加奇怪了。
“你在哪里？你出來到大廳門口。”亞飛在電話里差不多是懇求了。
吳鎮便走出去拐了個彎，看到大廳門口並沒有亞飛。又打電話問怎麼沒看到你啊？飛才笑著說；“看錯了看錯了，馬上到馬上到。”
吳鎮才掛了電話站在網吧門口，一會見亞飛抬頭，東張西望的看網吧名。直到吳鎮叫了一聲，亞飛這才驚訝地罵了一聲，抱怨道︰“媽的，網吧太多了，名字都差不多。”
于是兩人笑笑進了包廂，就有熱茶水就，另外就是小姑娘送瓜子過來，一切服務都很貼心。
兩人玩了會qq吳鎮便開門見山地問︰“明年的店怎麼干？”
亞飛在吳鎮面前已經很坦然了，他說明年不想再去店里了，店里他只賣裝飾字畫。貨源小波自己能搞定，我在店里也只是個司機加搬運工的角色。
亞飛對吳鎮坦言，他早已听說吳鎮在那邊的市場做的很成功。吳鎮順著亞飛的意思說那你過完年跟我走吧？
“我倒是想跟你走，我們又不是一天兩天的關系了。還得問問馬海波呢！”
吳鎮心生感動地說︰“你既然有這個想法，我還真的要去趟你家，去跟馬海波好好談談！”
亞飛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道︰“老吳其實你去不去事情還是那樣，去年底我就覺得牆布競爭太激烈。今年上半年就是不斷的找貨源，找裝飾店，現在想想也真是虧了她，一般人吃不下來那個苦。第一次做字畫，她竟然無師自通，從頭到尾，整個流程都走了一遍，現在還算穩定。但又怎麼樣呢？嫌我不干事，只想著整天扒在桌上玩電腦。”
吳鎮沒說話，他明顯感覺出來亞飛很多話要說，便耐心的等他說完。
“一開始做牆布確實是我主動要求做的，但後來的一系列事情都很意外，她就怪責我沒考察市場。其實新店沒有人脈資源是最大的問題，如果不是靠我的一些裝飾公司朋友是很難打開市場的。
“但她天生就反對靠朋友關系來做生意，所以對我一肚子意見，現在字畫被她弄得剛剛上路，“九鼎”是我朋友的公司，她就一直盯著“九鼎”的楊總，人家把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她就是無動于衷中，怪我不該相信楊總的話，不該賭錢。可那幾百塊錢的玩牌能算賭錢嗎？他一個女人確實不錯，能力強，但做事業還差太遠了。”
亞飛說完這些話後，感覺放松多了，心情愉快地問吳鎮︰“新車停在哪里？要去試試。”
吳鎮基本了解了亞飛店里的家里的大體情況。他中肯定說︰“海波畢竟是個女人，能力各方面都是很優秀的，你不要太多牢騷，我公司就缺這樣能力強的女性。黃靜要有一半海波的能力，我不知要省多少事，你就知足了吧？”
亞飛嘿嘿的笑道︰“我知足，我知足。她找貨源，找路子。都能一夜不睡覺的找，確實佩服。”
亞飛的討厭和喜歡都是短暫的瞬間煩惱，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吳鎮興沖沖地走到網吧服務台，結了賬。兩人就來到吳鎮車旁，亞飛拉開門，笑眯眯的鑽進去說︰“香水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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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飛又左右看了看，贊嘆道︰“這韓國棒子車就是好看，各種配置都比我那老爺車好太多了。”
吳鎮心里甜蜜滿足，他細致地介紹起一些功能按鍵，幾乎每一樣都讓亞飛試一次。
兩人在車上聊了些櫥櫃的發展趨勢，聊到北方市場的缺人，和繼之而來的甦北市場。
吳鎮就想到丁自豪，便對亞飛說︰“我們去南門吧，看一個也是跟著我的兄弟。”
“這麼晚還去呀？”亞飛疑惑地問，吳鎮說可以約他出來吃晚飯。
吳鎮便撥通小丁的電話，那邊傳來鬧哄哄的賭場聲音，只說兩句話就掛了。吳鎮嘆氣地說︰“又在賭錢，這個賭錢真不是事。”
吳鎮仿佛在感嘆小丁的家庭，又慢慢地跟亞飛說小丁的家事。最後感慨地說︰“每個人都有長處短處，就看你怎麼用了，用的好，他也能發揮價值。如果只盯著他缺點，那就沒法用他了。是個復雜的人，你以後就知道他了。”
“你說他家在南門，那你去過他家嗎？”亞飛問。
“沒去過，听他自己說的，不過住哪里也沒必要撒謊吧？”
“他剛才怎麼說的？”
“沒怎麼說，只說自己在賭錢，有事改日再聊。”
“他賭錢沒撒謊啊！”
“是的，跟我大半年了，我還是比較滿意他坦誠這一優點的。”
“哦，滿意就好，以後在一起就是好兄弟了。我們巢州三杰在一起，還有什麼爬不過去的山嗎？哈哈哈”
亞飛說完仰頭開心大笑起來。
吳鎮仿佛又看到了四年前樂觀，自信，自娛自樂地吹牛皮的亞飛。
吳鎮把亞飛送回家後，想著要把黃靜接回來，第二天他夫妻倆如何去找馬海波談，才把亞飛帶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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