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終年不化的積雪在夕陽下泛著血色。林道站在山腳下，望著蜿蜒向上的古道，呼吸間吐出白霧。他的傷勢比想象中恢復得更慢——體內天命星辰至今仍沉寂著，只有偶爾才會傳來微弱的脈動。
"沒想到，短短一月光陰，我便重返昆侖。"
林道站在山門前，望著雲霧繚繞的秘境入口，恍如隔世。這一個月來經歷的一切，比他前世今生數十載加起來還要光怪陸離，驚心動魄。
一個月前離開時，他還是個三品的武者，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忐忑。如今歸來，卻已是能與尊者爭鋒的強者，只是這身修為，是用血與火、生與死換來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紋路間還殘留著未愈的傷痕。那些在瓊海鏖戰、黃泉歷險的記憶，如同烙印般刻在神魂深處。
山道上的積雪突然無風自動，形成一個個漩渦。林道眯起眼楮，這是昆侖秘境的護山大陣在運轉。尋常人看到只會以為是山風卷雪，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殺機。
"師尊知道我要來。"
從懷中取出青銅殘片，上面的星圖光點此刻明亮了幾分。林道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轟。"
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仿佛整座昆侖山的重量都壓在了肩頭。林道膝蓋微曲，隨即挺直腰背。真龍不滅經自動運轉，體表浮現出細密的龍鱗紋路。
一步、兩步……
每上一級台階，壓力就增加一分。到第一百級時，林道的骨骼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但他沒有停下，反而越走越快。
三百級時，壓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能凍結靈魂的九幽玄冰之氣。
林道的眉毛結出冰霜，呼出的氣息在半空就凝固成冰晶。但他只是緊了緊衣襟，繼續向上。體內殘存的真元在經脈中游走，維持著最基本的體溫。
當踏上第五百級台階時，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雪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林道懸浮在虛空之中，遠處星雲旋轉，近處隕石漂浮。
"幻境？不……"
一塊房屋大小的隕石迎面撞來。林道側身閃避，卻見隕石表面突然睜開無數只眼楮。
"嗤。"
五行劍出鞘，五色劍虹將隕石斬成碎片。但更多的隕石正在聚集，每一塊都生出詭異的器官，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心魔劫。"林道冷笑，"師尊還是老一套。"
他索性閉上眼楮，任由那些可怖的隕石撞向自己。當第一塊隕石接觸身體的瞬間——
"破。"
一聲輕喝，星空如鏡面般破碎。林道重新站在了山道上，面前是最後九級台階。這九級台階晶瑩剔透，如同冰晶雕琢，映照出無數個扭曲的林道影像。
"輪回階。"
這是昆侖秘境最難的考驗。據說能照出一個人前世今生的所有可能。林道沒有猶豫，一步踏了上去。
第一級，他看到了自己老死床榻的平凡一生。
第二級，是成為一代魔頭後被正道圍剿的下場。
第三級……
第四級……
到第八級時，他看到了自己額生金瞳，手持黑劍站在尸山血海上的景象——那是"神我"展示過的未來。
"這就是你害怕的嗎？師尊..."林道喃喃道，毫不猶豫地踏上最後一級。
出乎意料，這一級什麼都沒有顯現。台階平靜如常，仿佛之前的考驗都是幻覺。
"因為你的未來，已經無法被預見了。"
蒼老而渾厚的聲音自山巔傳來，如同暮鼓晨鐘般在雪谷間回蕩。林道抬頭望去，只見秘境入口處的雲霧突然散開，現出一道飄然若仙的身影。
白袍老者負手而立，衣袂在凜冽的山風中紋絲不動。他面容清 ，銀白的長眉垂至胸前，在夕陽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輝。唯有左眼那道縱貫眉骨的疤痕，為這幅仙風道骨的形象平添幾分肅殺之氣。
"弟子林道，拜見師尊。"
林道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行了個標準的昆侖禮。積雪在他膝下融化，蒸騰起縷縷白氣。
白眉尊者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這一嘆仿佛帶著千鈞重量，震得周圍松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起來吧。"老者轉身時，袖袍卷起一片飄雪，"寒露茶剛煮到第三沸，再晚些就失了滋味。"
......
秘境內依舊如昔。靈泉潺潺，仙鶴漫步，藥田里的千年靈藥散發著清香。林道跟在師尊身後，注意到老人的背影比記憶中佝僂了許多。
茶室中，白眉尊者親手斟了一杯茶推過來︰"說說吧，這一段時間的經歷。"
林道從瓊海之行開始講起，天命石、黃泉守衛、輪回殿中的"神我"...唯獨隱去了青銅殘片上的信息。白眉尊者靜靜听著，不時點頭。
"所以，你現在體內有兩塊天命石？"老人突然問道。
林道點頭，嘗試催動了一下。兩塊天命石融合成的星辰依舊沉寂，只傳來微弱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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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尊者沉吟片刻，突然伸手按在林道額頭︰"放松心神。"
浩瀚的神識涌入體內，林道本能地想要抵抗，又強行壓下。師尊的神識在天命星辰周圍徘徊良久，最後停在氣海深處。
"原來如此。"白眉尊者緩緩收回手掌，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你可知為何"神我"能穩壓你一頭？"
"因為他掌握了我不曾領悟的。"
"錯。"老人突然打斷，白眉無風自動，"因為他比你純粹。"
見林道劍眉微蹙，白眉尊者拂袖斟茶，氤氳的茶霧中傳來他低沉的嗓音︰"武道修行，猶如百川歸海。初期廣納百藝固然重要，但登臨絕巔時，需得萬法歸一。"
他屈指輕彈茶盞，發出清越龍吟︰"你身負真龍寶術，手握星辰之力，兼修五行劍訣……這些皆是通天大道，可惜——"
茶盞突然炸裂，碎片卻懸浮半空，每一片都映照著林道的身影。
"力量太雜，則神意不純。就像這碎鏡千面，看似光華璀璨，卻難照本真。"
林道凝視著茶盞碎片，若有所思︰"所以弟子在輪回階上……"
"看不到未來？"白眉尊者袖袍一卷，所有碎片瞬間重歸完整，"正因為你的道途太過駁雜。就像同時追逐十只飛鳥的獵手，最終可能一無所獲。"
老人將修復如初的茶盞推向林道，盞中茶水竟自行旋轉，形成一道微型漩渦︰"真正的強者，當如這漩渦——"
"萬流歸宗，方能撼動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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