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川付錢的時候，王景行看到一幅清代畫家周少白的寫意小品。
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塊富有神韻的奇石，極為雅致。
左下角鈐印“少白”。
周少白又名周棠，官至光祿寺署正。
精通詩、書、畫和篆刻，晚年專畫石，被稱為清代畫石第一。
想到自己的店鋪就叫金石閣，王景行有了點興趣︰“周少白這幅小品多少錢？”
“六十五萬。”
王景行一听，沒了興趣。
這價格太高了。
周少白的畫，市場價不太高，這種小品二三十萬差不多。
這家店的東西要麼是高仿，要麼是高價。
又仔細把店里的東西都看了一遍，再沒漏可撿了。
見董建川付完錢，便直接走出店鋪。
手上拎著兩袋東西，不再逛了，直接回去。
董建川迫不及待問王景行︰“兄弟，這件瓷罐是什麼寶貝？難道真是雍正將軍罐？”
王景行笑笑︰“董哥，應該不是雍正朝的罐子，不過，你肯定是撿漏了，具體什麼回去再說。”
路上還拐去買了紅漆稀釋液和超聲波清洗機等工具。
回到四合院，在明亮的書房，王景行說道︰“董哥，把你的罐拿出來。”
他先取來ph試紙檢測紅漆酸堿性，結果顯示為弱堿性，符合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工業漆特征。
“這說明紅漆是後涂的，不是瓷器原物。”他向董建川解釋。
這種披紅瓷器，紅漆與釉面粘連緊密，如果用竹刀之類的刮，強行剝離會損傷彩料。
王景行買了專業去除瓷器基底的特種脫漆劑，主要成分是二氯甲烷、烷基苯磺酸鈉、膠澱粉乙醇胺和醋酸丁酯，具有很好的脫漆效果和較低的揮發。
王景行戴著鹿皮手套，手持軟毛刷，在瓷罐紅漆處輕輕涂抹稀釋劑。
脫漆劑接觸紅漆後，漆層仿佛冰層在暖陽下消融。
紅漆表面泛起細密的氣泡，原本平整的漆面開始變得皺縮、龜裂，如同干涸的河床裂開縫隙。
章雪晴屏住呼吸湊上前，被王景行抬手攔住︰“別靠太近，二氯甲烷揮發的氣味對眼楮刺激大。”
他邊說邊將書房窗戶推開一道縫，讓穿堂風輕輕掠過桌面。
隨著時間流逝，龜裂的紅漆逐漸變成絮狀，顏色也從鮮亮的朱紅褪成暗紅。
王景行換了把更細的羊毫筆，筆尖蘸著脫漆劑，沿著紅漆與釉面的接縫處游走，像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當筆尖觸踫到一處凸起的漆疙瘩時，絮狀紅漆突然整片翹起，露出底下釉面的纏枝紋，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寶光。
“成了！” 董建川忍不住低呼，卻見王景行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他從工具箱里取出放大鏡，貼近釉面給董建川看︰“老漆層下還有層更薄的膠膜，應該是用來加固紅漆的。”
說著換了支醫用注射器，抽取脫漆劑後將針頭調至最小流速，在膠膜表面緩慢點觸。
膠膜遇藥後化作半透明的黏液，王景行立刻用鑷子夾起浸了蒸餾水的脫脂棉，順著釉面弧度輕輕滾動，將黏液和脫落的漆片一並吸附帶走。
如此反復三次，瓷罐上的紅漆已被清除干淨。
將瓷罐放入清水中洗干淨。
整器紋飾完整呈現，天馬踏雲而行，四蹄下祥雲紋呈“壬”字形舒展。
四周環繞的纏枝蓮以黃彩勾睫，綠彩填葉，葉片邊緣竟用青花描出鋸齒狀，細微處見真章。
天馬背部的鞍韉，以紫彩打底，金彩勾勒花紋，雖歷經歲月磨損，仍隱約可見當年的璀璨。
尤其是馬眼，濃黑彩點出的瞳孔竟有“目光追人”的靈動感，這是現代化學顏料絕難模仿的。
王景行雙手托住罐底緩緩翻轉︰“看底款。”
燈光下，一枚青花“天”字款清晰顯現，筆法蒼勁中帶著幾分秀雅。
董建川喉結滾動，半晌才憋出一句︰“居然是成化斗彩天字罐，而且還是天馬紋。”
“沒錯。”王景行說到︰“成化斗彩天字罐。”
章雪晴問道︰“天字罐很珍貴嗎？”
王景行點頭︰“沒錯，歷朝歷代，能用天字落款的沒有幾個。”
“天字罐為成化首創，是成化御用之物，在成化斗彩中也是頂尖的瓷器，有天子罐之稱。”
“據說全世界僅11件完整器，比同期雞缸杯18件存世量還要稀少，等級也更為高貴。”
王景行接著說道︰“董哥，你這件可是存世的第三件飛馬罐。你發財了。”
天字罐紋飾多樣，包括龍紋、螭龍紋、夔龍紋、應龍紋、飛象紋、飛馬紋、纏枝蓮紋、蓮托八寶紋等。
存世的兩件飛馬紋天字罐都在博物館，其中一件也是缺蓋的。
董建川問道︰“缺蓋對這件天字罐影響大嗎？”
“缺蓋只能算殘件，對它的價值肯定是有影響的。”
“不過完整帶蓋的天字罐在市場上幾乎不見流通，很難找到明確的價格對比來準確說明有蓋和沒蓋的價格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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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這還是天馬罐，即便缺蓋，起拍價至少也要破億。”
“什麼？”董建川自己都覺得意外︰“缺蓋了起拍價都能過億？”
他自己估計，能上五千萬就不錯了。
王景行點頭︰“沒錯，天馬罐比其他天字罐更特殊。”
“成化帝即位初期，荊襄流民叛亂未平，女真在遼東屢屢犯邊，朝廷急需祥瑞器物凝聚人心。”
“天馬紋源自《史記》‘天馬徠兮從西極’，象征‘威服四夷’，與成祖朝的‘天馬行空’御璽一脈相承。”
“所以具有特殊的政治寓意。”
“成化三年後，隨著政局穩定，紋飾轉向淡雅，如雞缸杯、葡萄紋杯等，天馬紋自此再未出現。
王景行拿出量尺，量了一下︰“而且這件天馬罐比存世的所有天馬罐都要大。”
“天字罐是一種小型斗彩蓋罐，制作精良，體態靈秀，一般也就雙拳大小，最大的器高也才13厘米。”
“你這件高達16厘米，是面世所有天字罐中最大的一件，可以當傳家寶了。”王景行說道︰“你就想想會有多值錢吧。”
說實話，要不是和董建川這麼好的關系，而且王景行自己先買了十二生肖擺件。
再加上他家里一堆的絕品瓷器，以及四合院地窖下可能有的寶貝，王景行還真有點舍不得讓給董建川。
董建川聞言，不好意思拿了︰“東西，這東西太貴重了，我受之有愧，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要是一兩千萬的，董建川也不會太計較。
這至少一兩個億，要是拿了就不合適了。
“董哥，這可是你買的，當然是你的。”王景行笑笑︰“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收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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