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還是讓馬大夫堵在了醫院停車場。
一碗牛肉面剛端上來，任老師的電話就來了︰“早上好，趙哥。”也不等老趙回話，繼續說道︰“馬大夫急著找你呢，說是昨天晚上的事，有點誤會，還有蔡行長也在一起，非要讓我聯系你。”
老趙說︰“讓你聯系我，你就聯系我呀，罵人的不是你，也不是他們，他們著什麼急？”
任老師就語塞了，電話里卻是馬大夫的聲音︰“趙哥，你就別推辭了，我知道你在醫院，本來要去病房的，怕打擾嫂子休息。你說個地方，我們見面聊吧。”
老趙心里就罵︰求人還有這樣求的？可嘴上還是說︰“我吃早飯呢，要不過來一起，還是在停車場等著？”
一見面，馬大夫笑靨如花︰“趙哥，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都喝了酒的，本來好好的事，過節了嘛，朋友在一起聚一聚。誰知道張局長喝醉了，胡說八道，你大人有大量，原諒一下，能不能算了？”
老趙嘿嘿一笑︰“本來和你們倆就沒有什麼關系，不存在原諒不原諒的問題，罵人的又不是你們的，你們慌張啥？”
蔡行長說︰“趙總，真的不好意思，這不是我朋友請客嗎？我們和他也不是一路的，剛好踫上了，大家都挺尷尬的。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對面就有個茶屋。”
“算了。我愛人還在住院。”老趙拒絕得很干脆。
蔡行長卻一點都不尷尬︰“馬大夫你也是，嫂子住院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說一聲，都是朋友，怎麼也得去看看吧？”
“有啥事還是在這說吧。”老趙說。
蔡行長就說︰“就是昨天晚上的事，老張吧，平時挺好的，就是喝點貓尿管不住自己的嘴。昨晚酒醒了，他也挺後悔的。本來他要親自過來賠禮道歉，又怕你生氣。我就先來了。事不大，可誰踫上心里也不舒服是吧？再說了，不打不相識，認識了就是朋友，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弟弟。”
老趙︰“我可當不起，一個退休的老頭，哪敢高攀。你這麼大行長，既然親自來了，何況和馬大夫還是朋友，我就不多說，保證不牽扯到你們，好不？但是，那個姓張的，局長嘛，九品大官了。該怎麼做，心里清楚的很，連這麼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局長不是白當了嗎？所以，我保證不給你們惹事，至于他，看他去吧。我很忙，老伴要轉院的，咱們就兩不耽誤，好嗎？”
老趙扭頭就走了，同來的任老師自始至終沒有再說一句話，老趙走的時候也沒有打招呼。
但是到了下午，事情就熱鬧起來了。退休以後，三五天都不可能響起的手機來電鈴聲，這天卻是格外的多，不是信息就是電話，幾乎一個連著這個。而且還來了好幾撥人。老周就有點奇怪︰“你啥時候成了香餑餑了，比上班還忙。”
老趙也不隱瞞︰“昨天晚上回家，順路接一個喝酒的朋友，和別人發生了點爭執，對方是縣上安檢局長，罵我呢，今天後悔了，找人說情。”
老周本來還想問大半夜的接什麼朋友回家，可一听對方是局長，還罵了人，就生氣了︰“局長就能罵人嗎？罵人的時候怎麼不後悔？”
老趙連忙安慰︰“ 小事，你別操心。”
張局長確實沒有閑著。
說實話，局長的能量還是挺大的，不到一上午，就把老趙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可即害怕也高興。
高興的是，通過馬大夫和天天海鮮老板三娃子提供的信息，知道老趙是國企退休了的，雖然人現在住在c市，卻多年不在本地工作，應該是沒有多少人脈。而且順著這條線，還知道了老趙竟然是自己姐姐的高中同學，和楊國慶那個萬金油交情不淺，而楊國慶的老婆張玉蘭和自己還是沒有出五服的一家人，只是平時沒有來往而已。有了這些關系，化解這樣一個區區小事，應該不在話下。沒有來往沒關系，親戚嗎，總有一根線牽著，只要有個縫，還怕擠不進門去？
可又從c市公司經理的嘴里，得到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消息。老趙頭在g市公司工作期間，c市現任的一把手，竟然和他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交集，而且，c市公司經理去拜訪一把手的時候，一把手還不止一次的提起過老趙，還說抽空見見。
這就讓張局長有些焦慮了。有過交集沒啥，天底下人與人之間的交集多了，大多的時候，交集越深，坑的越狠。但一個在位者還記得一個退休者，這就耐人尋味。
但是事在人為，既然知道了這些可利用的關系，就要充分發揮起來，人脈嘛，不就是要關鍵時刻起作用的嗎，要不，苦心積慮的維護他干嗎，人世間又何必規定這些遠近親疏的關系。
所以老趙就接了一下午的電話和信息，還在病房里接待了好幾撥人莫名其妙的客人︰現任c市公司的經理許家林來了，曾是老趙下屬的下屬；同學老陳陪著高中畢業以後幾乎沒有過幾次來往的女同學張惠蘭來了；多年未來往的三娃子也來了。
來人都很客氣，都說偶然知道了老周有病住院，還怪罪老趙有事不吭聲，還表達了一個共同的心願，一起坐坐。
別人的面子都可以不給，老陳的面子是必須要給的。就商定了晚上還去天天海鮮。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不明就里的老周就催著老趙快一點︰“人家約你，你就早點去唄，又不是還在位的時候，讓人家等。你一個退休老漢，低調點，別啥事都跟過去一樣，擰著一根筋。少喝酒。”
老趙就看著老周一連聲的說︰“好好好。”
任老師也來了信息︰“小馬說晚上一起去吃飯，我去不去？”
“為啥不去？本來就是給你掙面子的事，坦坦然然的去。”老趙回答的很干脆。但還是跟著又回了一句︰“自然些，裝著不熟。”
老趙早知道，這頓飯是免不了的。所有去的人都是老陳和他敲定的，除了楊國慶，老陳，張惠蘭，任老師，還有三娃子，其他人一個不見。
楊國慶提出了異議︰“既然是說事，當事人不去，怕是不好。”
老趙一笑︰“這你就不懂了。這兩個人懂事的話，肯定會在旁邊候著的。”
楊國慶就罵︰“老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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