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再次查看了一遍李衛東的生命體征，面色口唇依然發白，輸血量還是少了，但也沒辦法，好在李衛東的身體壯實，應該能挺過來。
“各位，我替我堂哥謝謝你們！”
李正對著周圍人拱手。
“說什麼話呢！”護士長沒好氣道︰“你才是你堂哥最大的恩人！”
“我們反而要謝謝你，讓我們見證了一次奇跡！”肖主任笑道。
此刻，同事們對李正的態度完全轉變，話音中多了一絲尊敬。
李正沒有過多停留，手術室外還有親人在等著他的消息。
李正走出手術間，陳大勇趕緊跟上。
“哥，這個病人要不是你堂哥，你敢不敢接啊？”陳大勇笑道，因為哪怕是在市一醫院，搶救成功率都是很低的。
李正腳步不停，沉聲道︰“我們醫生，要有和閻王搶人的勇氣！”
“要是搶不過呢！”
“那就把閻王打一頓！”
陳大勇愣在了原地，突然大聲道︰“哥，你是我的偶像！”
……
“咯吱！”
陳大勇親自為李正打開手術室的大門。
“正娃！”
三伯父穿著洗得泛白的解放鞋，踉踉蹌蹌跑到李正身前，“你衛東哥他...“
“衛東哥命大，沒有生命危險了！”
李正解開白色棉布口罩，笑道︰“等麻藥過了就能醒。“
三伯母突然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地面。
“正娃，謝謝你救了衛東！謝謝你！”
“使不得！”
李正趕緊把她扶起。
“正娃，好樣的，我們全家都感謝你！”
大堂哥李衛國大聲道。
李正搖頭，“都是一家人，不要說這些見外話！”
“正娃啊...“三伯父從褲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最大面值是十塊的，“這是...這是...”
李正把錢塞回他手里︰“留著給衛東哥買營養品。”
……
手術成功的消息像一陣旋風，迅速在縣醫院傳開。沒多久，整個醫院都知道了李正成功搶救了脾破裂的患者。
外科護士站，護士們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听說了嗎？李正做的手術，那叫一個漂亮！”
“是啊，以前還以為他是個紈褲，只知道喝酒，沒想到這麼有本事！”
“據說那個病人沒人敢接手，所有人都要求轉院，是李醫生拼了命把病人留下來手術，不然那個病人早死了！”
“啊，那李醫生的水平比王主任和院長都高啊！”
“噓，你小聲點……”
外科主任王建成剛好路過護士站，冷哼一聲，快步回到主任辦公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坐到辦公桌前，把保溫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心中滿是不甘。
“不過是運氣好，看他能得意多久！”
……
安頓好李衛東後，李正來到了院長辦公室。
行政樓三樓拐角，辦公室紅漆木門半敞著。
李正敲了敲門。
“來了，進來吧！”
張院長辦公室牆上掛著毛主席視察農村衛生工作的宣傳畫，漆木辦公桌右上角擺放著《教員選集》。
“坐。“
張院長指了指掉漆的藤椅，順手把印著“自衛反擊戰紀念“的搪瓷缸推過來。
“雲南捎來的普洱。”
李正端起茶缸。這年頭普洱可是稀罕物，記得第一次喝還是在前世的高端醫療峰會上。
張德海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
“抽一根？”
老院長遞過煙。
李正沒有客氣，接過煙，院長親自給他點上。
張德海自己也點上一支，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
“能和我說說嗎，到底經歷了什麼，能讓你這麼個天才醫生淪落到現在這個樣子！”
李正望著窗外的梧桐樹，樹葉在春風中沙沙作響。
“院長，一言難盡！”
張德海吐出一口煙，李正不願意說，他也不勉強。他知道，這里面必有隱情。
“以後有什麼打算？”
李正深吸一口大前門，強壓住嗆意，吐出一個煙圈。
“打算去南方闖一闖，改革開放的最前沿，遍地是機會！”
張德海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小子，你覺得我還會讓你走嗎？”
李正也笑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略顯蓬亂的頭發上，像撒了一層鹽。
“院長覺得我改邪歸正了？”李正喝了一口普洱，笑道。
張院長嘆了口氣，道︰“回來吧，把這里當你輝煌人生的起點，干到省城去，再回去市里狠狠抽那些人的耳光！”
李正愣了愣，知道那些人是誰。
沒想到張院長也是這有仇必報的性子。
“我回來，王主任會不高興！”李正笑道。
張院長一瞪眼，道︰“他敢！他一個省城下放的高才生，水平卻稀松平常，我看，你更適合當外科主任！”
李正搖搖頭，道︰“我只想當一個純粹的醫生……這樣吧，我去急診！”
張德海沉默三秒，點頭道︰“我們急診外科就是個擺設，連清創縫合都做得沒眼看，也好，你去了，把急診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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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搞定，張德海心情大好，突然想到什麼，笑問道︰“你的手術都是跟誰學的？你爸可沒有你這個水平，市醫院那幾個普外的老小子，也沒有你這一手，你也不要告訴我你是自學成材。”
李正摩挲著茶缸反面“為人民服務“的紅色凸字，認真道︰“上個月喝假酒中毒，搶救時做了個長夢...夢里有位白胡子老軍醫，教了我七天七夜……“
“停停，趕緊吃飯去！吃了飯下午好好休息，我會召集院委把你的事定下來，明天你直接急診報到！”
張院長丟給李正兩張飯票，把他趕了出去。
剛到門口，發現陳大勇高大的身體杵在那。
“哥啊，你們怎麼聊了這麼久，我肚子都在抗議了！”
李正晃了晃手里的飯票，“走吧，食堂管飽。”
兩人來到醫院食堂，二樓職工餐廳。
空氣中飄著醋溜土豆絲的香味，牆上的《食品衛生五四制》被油煙燻得發黃。
陳大勇把李正按在磨得發光的長條凳上，拿著飯票去打了兩份盒飯，鋼制的飯盆，飯菜滿得都要撒出來了。
“老實交代！“陳大勇把飯盆 當放在桌上，“這一年是不是在偷偷地修煉？“
陳大勇挺郁悶，自己的水平本來只比李正差一點點的，可今天的手術，完全刷新了他對高水平手術的認知。
得心應手、隨心所欲、舉重若輕，這幾個成語，他今天感覺更具象了。
李正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我說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成了外科神聖，你信嗎？“
“我信你個鬼，你個……那就是個夢！“陳大勇憤憤地坐下。
李正笑而不語。
鄰桌的收音機里正放著《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歌聲混著鍋鏟踫撞聲，在油膩的空氣中飄蕩。
“李醫生！”
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李正轉身，發現是林曉梅，穿著米黃色蝙蝠針織衫，牛仔喇叭褲，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她手里捧著個鋁飯盒，臉頰泛著紅暈。
“我...我帶了餃子...“
陳大勇吹了聲口哨︰“喲，曉梅同志這是...“
“閉嘴！“
李正踢了他一腳。
林曉梅坐在李正對面，小心翼翼地打開飯盒。韭菜雞蛋的香氣飄出來。
“李醫生...“林曉梅低著頭，手指絞著麻花辮，“你今天...真厲害...“
陳大勇突然站起來︰“我去買瓶汽水！“
李正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頭。
林曉梅夾起一個餃子，蘸了蘸醋放到李正碗里︰“你嘗嘗...“
餃子皮有點厚，韭菜切得也不夠細，但這個年代的食品，都有著一股純天然的氣息。李正想起前世在魔都吃的米其林三星，也比不上嘴里的餃子。
他抬頭看見林曉梅期待的眼神，“好吃！”
林曉梅甜甜一笑，突然臉色變得通紅，看上去很緊張。
“李醫生...我...我有東西交給你...”
李正好奇地望著她。
只見林曉梅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粉紅色的，似乎還帶著淡淡的雪花膏香。
就在這時，飯店的喇叭突然響起︰“緊急通知！醫院急診室收治一名危重患者，請李正醫生立即回科室！“
李正條件反射式的起身就往外跑。林曉梅追到門口，信紙掉在地上，被風吹得翻飛。
她望著李正遠去的背影，輕聲說︰“曾經那個你真的回來了嗎...你會…接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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