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夾雜著相機快門的響動。
有群眾握緊拳頭振臂高呼，喊著 “說話算數” 的口號，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期待。
也有上了年紀的老者微微搖頭，臉上寫滿擔憂，低聲對身邊人念叨著 “這可如何收場”。
媒體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將話筒遞向張碩，提問聲再次如潮水般涌來。
“張局長，若案件偵破受阻，您真的認為縣領導會與您共同擔責嗎？”
“這種擔保是否經過授權？”
“您這樣勇敢，是不是想爭當縣長的位置？”
“江安縣十幾年來，都沒有出現過你這樣的人，你是不是在嘩眾取寵？”
“張局……”
尖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試圖從張碩的回答中找到破綻。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恨不得馬上把張碩這尊“大神”給送走。
他們深知張碩這番話會讓接下來的工作變得異常艱巨，每一個環節都不容有失，否則整個縣政府都將陷入輿論的漩渦。
與此同時。
絲毫沒人發現。
在人群中，有人把這一畫面，錄了下來，發到了網絡上。
不過短短十分鐘的時間，這個畫面就傳播了出去，引起了軒然大波！
听到張碩話語的周雨桐，卻只是機械般地點頭，手指在記錄簿上微微顫抖。
她清楚，張碩這一舉動徹底斷絕了所有退路。
不僅將自己的政治生命推到懸崖邊緣，更把洪昂雄和何偉也拖進了這場豪賭。
往後無論是案件進展、補償發放，還是改造推進，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將引發她不想看到，也不願意看到的地震。
還好。
不幸中的萬幸。
張碩並沒有選擇繼續“惹麻煩”。
面對記者們舉著話筒圍堵過來的場景，他愣是沒再說一句話，直接推開人群，一把抓住周雨桐的胳膊，把她拉出了門口。
街道辦的保安們見到這一幕，趕緊護送張碩二人離開，走向了老胡開著的黑色轎車。
周雨桐感受到張碩臂膀上的力氣，想著將其甩開，但壓根掙脫不了，只能小跑著緊跟其後，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慌亂的節奏。
司機老胡早已將車門打開，張碩剛一落座，周雨桐便跟著鑽進後座，車門重重合上的瞬間，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車內空氣凝滯，老胡從後視鏡里偷瞄了眼後座，識趣地給自己戴上了耳機。
周雨桐憋了一路的情緒終于爆發，她猛地將公文包甩在腿上，金屬扣撞擊聲在狹小空間里格外刺耳︰
“張碩！我真不知道還該不該叫你張局，該不該叫你一聲局長！”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麼嗎？”
“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嗎？”
“你真是，你真是……”
周雨桐氣的，上氣不接下氣。
張碩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領帶松垮地掛在脖頸，襯衫領口沾著汗漬，他似乎也跟著松了口氣，但表情仍然一如既往地淡定。
听著周雨桐的質問，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向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以及那些被攔在後頭的記者們，緩緩開口︰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剛才的反應，我都看著呢。”
周雨桐面色一滯，她完全沒想到張碩居然還有時間來注意自己的表情，更沒想到張碩居然會直接點破。
這對于一個接近四十歲的熟婦來說，很直白。
也讓她的怒火，更勝一籌。
“猜到？”
周雨桐氣得笑出聲︰“行，那我就直說了，您可別怪我不講情分，你不就是想拉著縣委書記和縣長當墊背，把整個縣政府的信譽都綁在你這場豪賭上，對嗎！”
“就因為他們批評你，他們看不上你這個年輕人，去年在大會上當眾批評你，今年又在那麼多科員面前把你叫去談話！”
“恕我直言，你的報復心太重了，在體制內，這樣是走不遠的！”
“你以為用輿論逼他們就範，事情就能順利解決？”
“要是出了差錯，整個江安縣的官場都會因你天翻地覆！”
“你不僅是在害自己，更是在害別人！”
車內，空氣凝固。
盡管主駕駛上的老胡，已經把自己的聲音開到最大，但仍舊能夠听到一些嘈雜的聲音，這讓他忍不住夾緊了腿，額頭冒出了冷汗。
這……
這是在干甚啊！
老胡我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場景啊！
沉默片刻。
“所以呢？”
張碩轉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漆黑的眸子里，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雨桐同志，你是覺得，我如果不這麼做，案件就會按部就班地查下去？死者家屬的補償就能及時到位？這些爛攤子就能順利推進？”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字字如刀︰
“周雨桐，你在體制里待得太久，恐怕早就忘了什麼叫破局吧！”
周雨桐被噎得說不出話，指尖微微發顫，但很快，出于女人的直覺，以及多年來培育出來的邏輯思維，她想也沒想就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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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應該是你這樣的處理方式！”
“你就對自己這麼有自信？”
“就這麼堅定地認為，你能破案？”
“你完完全全可以悶聲發大財，只需要坐在辦公室里，隨便發布幾條命令，協調協調工作，交給專業人士收拾這個爛攤子，還能沾點功勞！”
“不是嗎？”
“你回答我，不是嗎？”
倘若有路人看到車內的場景，恐怕只會認為，這是夫妻倆在拌嘴。
周雨桐那劇烈起伏的胸脯，更是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為了反駁張碩，酷似劉濤的面容，早已死死貼著他，面紅耳赤的質問！
可惜，得到的，卻並不是更強硬的反擊。
而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以及，語氣。
“我听明白了，你認為我是在拖他們下水？”
“想警告我做事留一線？”
張碩扯松領帶，笑了笑︰
“晚了。”
“姓洪的叫我查案，姓何的叫我努力表現，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他們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案子必須有個結果，更加明白，這個結果沒那麼好糊弄過去。”
“那我何不順著他們的意，把大家心知肚明卻不敢說的話，都擺在明面上？”
他望向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以及這個年紀獨有的……一縷張狂
“現在，大伙都盯著了。”
“他們只能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只能看著我全力以赴，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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