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什麼？
自然是好奇。
眼前這個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為什麼剛才面對燃氣公司的負責人，一副難以淡定、莽撞狂妄的樣子，到了這位刑警大隊長的面前，卻又是另一副模樣？
怎麼面對一位老刑警，居然能這麼淡定？
仿佛吃死了對面一樣。
周雨桐站在張碩身後，目光像探照燈般死死盯著他。
此刻，張碩就這麼端坐在會議桌旁，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神態自若。
仿佛不是在火藥味十足的專案組，而是在自家書房。
這與幾小時前在燃氣公司拍桌質問的模樣，確確實實判若兩人。
“行了，咱們繼續開會，剛才的重點我已經說完了，你們幾個都給我老老實實交代一下。”
“讓你們出去調查了這麼多天，到底是什麼情況？”
張海正面無表情地敲了敲屏幕，靠在一旁的牆壁上抽起了煙。
“我來說說吧。”
“就目前來看，這就是場意外事故。”
一名警員將現場勘測報告推到桌中央，語氣有些微弱，但也不失中氣︰“我們多次檢查了周邊的燃氣管道，發現存在老化，以及接口處密封性不足的情況，雖然沒有明顯的泄露處，但如果一旦遇上明火，比如說煤氣引爆，管道肯定支撐不住。”
“所以，我還是覺得……”
這人話還沒說完呢，就被張海正的嗤笑打斷。
“少他娘的放屁！”
張海正將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火星四濺︰“老化管道全縣多了去了，去年、前年、大前年，連老子家里的管道都是老化的！”
“死了七個人！七個人！怎麼就偏偏那一家炸成這樣？”
被反駁的這名刑警，似乎有些不服氣，他咬著牙反駁道︰“張隊，我剛才也說了，主要是因為有東西引爆了，所以造成了管道……”
“還他媽 嘴！”
“還他媽的 嘴！”
張海正冷笑一聲，伸手從桌上的文件，拿出了幾疊照片，直接扔到了桌上︰“給老子看清楚！”
“這照片是我從東北菜館老板娘發在短視頻平台里看到的，正好是爆炸前一天，她在後廚不經意間拍到了燃氣閥門，呈關閉狀態！”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因為大伙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名刑警不說話了，臉色有些尷尬。
“知道為啥你們都當不上組長，只有老子能當不？”
張海正冷笑一聲，瞥了張碩一眼，隨後把手機放在桌上一拍︰“因為你們的思路不對，思路不對，就沒法找到正確的查案方式！”
“現在，我問問你們，既然燃氣閥門是關閉狀態，那麼，還有沒有別的路線可以調查？”
等候良久。
下面的幾個刑警。
都沒有說話。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全他媽酒囊飯袋。”
張海正毫不客氣貶低眾人，直言不諱道︰
“現在我給你們幾條線，去查。”
“第一，給我找東北菜館老板、老板娘的親人，遠方老表都要電話問詢，管他媽符合不符合程序，都給我問清楚，有沒有仇家，有沒有得罪誰。”
“第二，給我去蹲點，打听，找找咱們縣城的街溜子，把那些個吸毒的，有過前科的，全部抓出來問一遍，從他們嘴里套出點信息來！”
“查不出來，就動動腦子，繞彎子查！”
“睡覺都他媽給我輪換著來！”
“誰要是睡得香，腦子里就想想，那七條人命，該不該絕！”
吼聲又一次讓全場寂靜了下來。
不知為何。
同樣是專案組一員的張華龍，卻悄然把目光放在了張碩的身上，眼里浮現了隱約的一些期待。
期待什麼？
自然是期待這位發改局局長，敢不敢開口說些什麼了。
關于王衛平被逮捕的來龍去脈，他這個隊長，其實也耳聞了些許內幕，據說那王衛平之所以把一切都撂了，並不是因為他良心大發，而是這個新上任的鎮黨委書記，用了一個個連環套，把他老底都給套出來了。
怎麼套的？這就不得不提起那天張華龍接到舉報電話後，跑到了鎮里唯一的那所道觀里，撞上了張碩等人“嚇唬”王衛平，又因為張碩的身份而吃癟的事情。
這二者加在一起，張華龍對張碩這個本家人，就有了一些改觀。
如今他又突然上任發改局局長，那地位一下就比他，甚至比親哥張海正這個刑警隊長還要更勝一籌。
他不說話，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其實還真就如同他所料，等張海正吩咐完畢，張碩終于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我插嘴一下，听說在案發當場的時候，有目擊者看見幾個青少年鑽進後廚？”
“這事兒，你們詳細調查了嗎？”
當時煤氣爆炸的時候，他險些命喪當場，後面听那位姓王的律師提起此事，所以一直沒忘記。
那也是最有可能證明這個爆炸案子，是人為的漏洞。
只是張碩沒想到，張海正听到這話，卻只是嗤笑一聲，壓根沒理會他，而是自顧自看向門外抽著煙。
張碩理所應當地，將目光看向了張華龍，後者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回答道︰“是有這麼一回事，張書……張局，我們也確認過，可惜攝像頭全炸沒了，壓根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有人出入。”
另一名警員嘆了口氣，也跟著附和道︰“現場被氣浪破壞得太嚴重，連指紋都提取不到，就算真有人蓄意破壞，也找不到證據。”
“過去也不是沒有接觸過爆炸案，這罪名為什麼判刑那麼重，就是這個原因，太難抓到人了，證據根本調查不到。”
“特別是煤氣爆炸，起了連鎖反應，溫度超過 1000c，什麼線索都燒成灰了。”
張碩皺起眉頭，沒有說話，他不是沒想過這一點，他以為王律能提供有用的線索，至少把畫像給弄出來。
但現在看來……
突然，一疊照片摔在張碩面前。
張碩抬頭看去。
照片里，是扭曲變形的管道殘骸、焦黑的牆壁、散落的餐具碎片，以及……變成焦炭的受害者。
仿佛都在無聲訴說著那場災難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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