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五，今日林家管事們議事，決定稍後把養殖場挪到小村莊那邊。這事兒初八回來後，可有跟你說？你對這決策有異議嗎？” 林元正目光平和，看向林三五詢問道。
林三五聞言，原本半靠在床榻上，連忙挺直腰桿，神色恭敬，迅速回應︰“家主，初八跟我提過了。您放心，我身為養殖場管事，一切听您的，絕無異議，定會全力安排妥當，保證搬遷順順當當。”
林元正抬手，輕輕拍了拍林三五的臂膀，和聲說道︰“你作為養殖場管事，肩上責任重，往後養殖場還得靠你精心打理，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平日里家里別虧待自己，該吃肉就吃肉，別太節儉。你瞧瞧你們父子倆，如此清瘦，我和初八年紀差不多，可他看著卻像八九歲的孩子，就這副模樣，出門在外，能不遭人欺負嗎？”
林三五面露難色，眼神在林初八與林元正之間游移，猶豫片刻後，狠狠心咬了咬牙說道︰“行，家主既然這麼說了，我听您的。往後半…… 三個月家里吃一回肉食，真不能再多了……”
林三五不敢拂逆家主好意，說出這話似下了極大決心。一旁的林初八听到這，依舊低著頭，瘦弱的身子微微瑟縮，喉結不受控制地動了動，悄悄咽了下口水。
林元正看著他，輕輕搖頭，神色嚴肅，語氣不容置疑︰“這可不行。一家人的康健才是頭等大事，養殖場產出的肉食，首先就該保障自家人生活。至少三天得吃一回肉，把身體養壯實，干活才有勁頭，日子才能安穩。”
“三天？家主，這也太敗……” 林三五瞬間瞪大雙眼，後半句話哽在喉嚨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說完，臉憋得通紅，心中糾結萬分。
林元正瞧在眼里，微微嘆氣，接著語重心長地說道︰“林三五，你身為林家養殖場管事，每月領著月俸，平日里和工坊、田莊交易往來不斷。按說家境不該這麼拮據，那些牲畜都是你精心看管打理的，要是連你自家都不敢放心吃肉，底下人看了會怎麼想？他們難免猜測，是不是這養殖場的肉有問題，或者覺得咱們林家對待自家管事都這麼苛刻，往後誰還肯用心做事？”
林三五聞言，先是不自覺瑟縮了下肩膀，而後微微挺直腰背，聲音帶著緊張的顫意說道︰“家主，養殖場那些牲畜，我…… 我每日都會親自巡場查看，仔細盯著呢，我敢保證，絕對沒問題。” 說罷，他頓了頓，臉上浮現無奈，嘆口氣繼續說道︰“家主給的月俸其實不少，只是我家里人口多，初八下面還有弟妹。我一心想著多攢點錢，給孩子們置辦學堂的束修，盼著他們都能讀點書、識些字，將來有個好前程，所以平日里能省就省，不敢懈怠。”
林元正听完，目光柔和幾分，搖頭說道︰“若你是這麼想的，那可就白費心思了。今早議事，我已經決定，咱們林家開設的私塾，家中管事有權舉薦親屬子弟去讀書，無需拜師束修。”
林三五听聞，臉上不見喜悅，反倒涌上濃重的忐忑。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喉結劇烈滾動，躊躇片刻後，憂心忡忡地開口︰“家主，您這決策自然是好的。之前田莊那邊的私塾，我去看過。那兒規矩嚴，初八他們年紀小不懂事，我就怕不小心沖撞了先生，惹出麻煩。而且張夫子授課晦澀難懂，初八他們沒甚基礎，很難跟上進度，別到時候挫傷了讀書的興致。”
林元正擺擺手，打斷林三五的話，說道︰“看來你是許久沒去私塾了。張夫子年事已高，早已辭去教職，在家安享晚年。如今私塾請的可是當世大儒孔穎達夫子。孔夫子出身孔家，家學淵源，學識淵博，也是機緣巧合罷，能讓孩子們跟著這樣的先生求學，是難得的機遇，錯過了可就太可惜。”
林三五听了，瞬間雙眼放光，臉上的忐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驚喜。他連忙起身，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家主，您說的可當真？真把孔家出身的夫子請來了？那必須得讓初八他們去，這麼好的機遇，絕對不能錯過！”
一時間，林三五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他猛地下了床榻，抬手指著林初八，扯著嗓子大聲吼道︰“初八，別傻愣著了！趕緊跑去把你二弟和小弟叫回家，再去工坊把你娘喊回來，讓她買塊布料，給你們做身新衣裳。咱們明日就去私塾！”
林初八聞言，立刻轉身撒腿就往外跑，可剛到門口，又像被釘住般猛地停住。他匆匆折返，滿臉擔憂地看向父親，焦急說道︰“爹，你瞧我這一高興差點忘了，你身子還病著呢，明日還要喝藥，這可咋整？”
“滾犢子！老子還沒咽氣呢，輪得著你這小子瞎操心？趕緊照我說的去辦，別誤了大事！” 林三五一邊佯裝發怒地揮手，一邊急切催促，臉上那抹喜悅卻怎麼也藏不住。林初八見狀，也不敢再耽擱，轉身便飛快跑出了門口。
林初八身影剛消失在門口，林三五便急忙轉身，面對林元正，“撲通” 一聲跪地︰“家主，您此番大恩，我林三五沒齒難忘。孩子們能有這機遇，全托您的福。往後在養殖場，我定當十二分用心，把活兒干得漂亮，若有半點差池，您拿我是問！” 說罷，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林元正見狀趕忙伸手扶起林三五，和聲說道︰“起來，起來，他們都是林家子弟，為他們謀個前程，是我該做的。這私塾里，都是族中管事子弟，一起讀書，相互幫襯，日後也能撐起林家。” 林元正拍了拍林三五的肩膀，繼續叮囑︰“你也別太操勞，你身上的風寒之癥還沒好全，該歇就歇著，莫要再遭涼了。”
林三五站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不住地點頭說道︰“家主放心，我心里明白。只是孩子們初去學堂，我實在擔心他們不懂規矩，萬一沖撞了夫子，那可就不好了。還望家主能提前找人給他們指點指點。”
林元正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稍後我就安排家生子，專門給孩子們講講私塾的規矩和求學的禮儀。你回去之後，也得多和初八他們念叨念叨，告訴他們，尊師重道、勤奮好學，這可是求學的根本所在。”
林元正微微頓了頓，神色既溫和又帶著幾分鄭重，目光注視著林三五，說道︰“再就是，往後可千萬別動輒苛責打罵，他們正處在長心智、學規矩的關鍵時候，打罵很容易挫傷他們的志氣，讓他們變得畏畏縮縮，這樣反而會耽誤了大好前程。”
“往後，你得多耐著性子，和他們講講道理，引導著他們走上正道。這既是為孩子們好，也是在為咱們林家培養人才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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