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內的稜形水晶突然炸成萬千光屑，茅羽被強光刺得偏頭抬手，冰晶護盾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等視野重新清晰時，鐘樓銹蝕的齒輪已然停轉，穹頂蛛網狀的裂痕里滲出灰紫色霧氣，將月光染成渾濁的墨汁。
“環境濕度超標67%，建議開啟紅外視覺。”系統機械音忽大忽小，茅羽星紋護腕彈出的數據屏滋滋作響。
他反手拔出腰後的寒鐵短刀，刀刃與地面摩擦迸出的火星，在濃霧里照出十步外扭曲蠕動的藤蔓——那些本該是虛擬數據的植物，此刻正分泌著散發鐵銹味的黏液。
巨物踩碎磚石的悶響從霧靄深處傳來，地面震顫震得茅羽後槽牙發酸。
他閃身躲到半截羅馬柱後，瞥見數據屏角落有個閃爍的青銅門圖標，與今早鳳瑤擦拭的浮雕紋路如出一轍。
這發現讓他動作微滯，腥風擦著耳畔掠過時，石柱轟然炸開的碎塊在護盾上撞出冰花。
十五米高的縫合獸破霧而出，八只猩紅復眼瓖嵌在腐肉堆砌的軀體上，三條蠍尾掃過之處，虛擬空間竟像老式膠片般剝落翻卷。
茅羽蹬著坍塌的聖母像躍起，余光瞥見怪物脖頸掛著半枚青銅銘牌——和他腰間發燙的那塊正好能拼合成薔薇圖騰。
“檢測到數據污染……滋滋……弱點分析失敗……”系統發出尖銳警報，茅羽凌空翻轉避開毒刺，落地時靴底在黏液上打滑。
腥臭液體腐蝕護盾的滋滋聲里，他突然想起鳳瑤調試裝備時說的話︰“遇到異常數據流就逆著代碼軌跡斬擊，像拆毛線團那樣。”
幽藍電弧在掌心炸開，茅羽揮出的刀光突然分裂成七道虛影。
怪物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被斬斷的蠍尾斷面噴出無數像素方塊。
那些飛舞的綠色數據流中，隱約可見惡意玩家標志性的蛇鱗紋路——上周拍賣行被劫的裝備殘留痕跡。
當第八道雷光劈進怪物胸腔時，整個空間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飄散的數據流凝成青銅門虛影，門縫里滲出的金光照亮了茅羽被汗水浸透的後背。
他握刀的手突然僵住，門後傳來的腳步聲輕得像貓踩過鍵盤，卻讓他後頸汗毛根根豎起——那絕不是系統npc該有的頻率。
茅羽的刀刃還嵌在縫合獸的胸腔里，那些尚未消散的像素塊像螢火蟲似的繞著刀柄打轉。
青銅門溢出的金光在黏液地面投下細長陰影，某個倒影忽然扭曲成蛇形——他猛地旋身甩出三枚冰稜，正撞上從門縫里鑽出的墨綠色鎖鏈。
"這麼凶的歡迎儀式？"林惡意玩家踩著數據流凝聚的滑板飄出來，暗紫色作戰服上浮動著鱗片狀代碼。
他舔了舔嘴角瓖嵌的電子義齒，貪婪的目光黏在茅羽腰間發光的青銅銘牌上，"小菜鳥還挺能折騰，上次搶你拍賣行的星辰砂時，可沒見這麼精神。"
茅羽的星紋護腕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冰晶護盾的裂紋里滲出藍瑩瑩的液態能量。
他瞥見數據屏上跳動的【剩余能源23%】，喉結動了動，把涌到嘴邊的血腥味咽回去。
鳳瑤給的虛擬作戰服還在自動修復腰側的撕裂傷，納米縴維摩擦皮膚的刺痛感讓他格外清醒。
林惡意玩家突然甩出個全息投影，畫面里茅靈在安全區踮腳張望的模樣縴毫畢現。"你猜這小可愛要是看到你七竅流血......"他話沒說完就被撲面而來的電弧打斷，茅羽蹬著青銅門框借力躍起，破碎的冰晶在身後拖出彗星似的尾巴。
圍觀玩家們的光標在濃霧里若隱若現，不知誰開了全景直播鏡頭。
林惡意玩家的蛇形鎖鏈絞住羅馬柱殘骸當盾牌，卻沒想到茅羽突然松開握刀的手——寒鐵短刀被系統操控著劃出詭異弧線，刀柄精準磕在他後頸的神經接口上。
"你怎麼會我們戰隊的反手......"林惡意玩家踉蹌著跪進黏液坑，電子義齒因為情緒波動迸出火花。
他袖口彈出的微型無人機剛要升空，就被茅羽用縫合獸殘留的數據流凝成冰網罩住。
那些瑩綠色代碼碎片像被困住的螢火蟲，把對方扭曲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茅羽踩著滑板碎片逼近時，靴底碾碎的電子元件發出脆響。
他揪住對方後領的力道讓作戰服發出布料撕裂聲，聲音卻平靜得可怕︰"上周你劫走的星辰砂里，混著鳳瑤姐的追蹤代碼。"星紋護腕彈出的全息屏上，正循環播放著林惡意玩家在三個副本銷贓的錄像。
圍觀人群的驚呼聲浪里，突然炸開個冒著青煙的傳送卷軸。
林惡意玩家化作數據流消失前，茅羽眼疾手快扯下他半截瓖著蛇鱗紋的袖扣。
這東西掉進黏液坑的瞬間，竟腐蝕出個閃著紅光的深淵入口，但轉眼就被系統修正程序填平了。
"茅哥！
你的護腕！"某個頂著兔子頭像的玩家突然驚叫。
茅羽低頭看見星紋護腕的裂紋正在滲出黑霧，那些霧氣居然凝聚成縮小版的縫合獸形態，對著他虎視眈眈的虛擬影像。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銘牌，發現原本完整的薔薇圖騰缺了片花瓣——正是林惡意玩家最後消失的方向。
安全區方向突然傳來熟悉的鈴鐺聲，茅靈通過系統外接的加油彈窗在雲端蹦跳︰"哥哥的戰斗錄像已經沖上熱度榜第三啦！
鳳瑤姐說讓你去......"提示音戛然而止，全息屏突然被青銅門圖案覆蓋，門縫里飄出的灰霧逐漸吞沒了所有歡呼特效。
茅羽把寒鐵短刀收回後腰時，發現刀柄上不知何時纏了縷銀色數據流。
那東西像是有生命般鑽進護腕裂縫，燙得他手腕內側浮現出若隱若現的薔薇刺青。
系統提示音變得忽遠忽近，仿佛隔著層水幕︰【檢測到異常數據......滋滋......建議立即......】
他最後望了眼青銅門消失的位置，那里殘留的黏液正被系統刷新成光斑。
有片閃著蛇鱗反光的碎屑突然彈起來，在靴底留下個硬幣大小的焦黑痕跡。
茅羽抹了把濺到下巴的黏液，星紋護腕的裂紋像蛛網般蔓延到小臂。
他嘗試調出裝備面板，彈出的全息屏卻卡在89%的加載進度，右上角的耐久度數值正以每秒0.3%的速度下跌。
遠處坍塌的鐘樓尖頂突然亮起紅光，三只機械烏鴉撲稜著鐵翼俯沖而下，翅尖灑落的鋼羽在黏液地面炸開朵朵毒霧。
“環境毒性上升至橙色預警。”系統的機械音里混著奇怪的咀嚼聲，茅羽閃身躲進半截斷牆時，後背蹭到的藤蔓突然張開鋸齒狀口器。
他反手甩出冰稜的瞬間，突然想起鳳瑤調試裝備時說過的話︰“副本里的陷阱，都是數據具象化的惡意。”
被斬斷的藤蔓斷面噴出熒光綠的汁液，在牆面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茅羽踩著碎石躍上拱形回廊，靴底剛觸到布滿青苔的台階，整片建築群突然像魔方似的翻轉重組。
他單手勾住突然倒轉的青銅燈架，看著原本的安全落腳點變成冒著氣泡的毒沼。
“這可比上周的蜘蛛巢穴刺激多了。”他苦笑著抹去護目鏡上的黏液，腰間的青銅銘牌突然發出蜂鳴。
銘牌表面殘缺的薔薇圖騰正在滲出金線，細碎的光點聚成箭頭指向西南方——那里有座被藤蔓包裹的廢棄觀測台，鐵皮屋檐下掛著半盞破碎的煤油燈。
茅羽剛邁出兩步，腳下地磚突然下陷三寸。
齒輪轉動的 嗒聲從地底傳來，十二尊持劍石像鬼雕像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它們空洞的眼窩里跳動著與林惡意玩家袖扣相同的蛇鱗紋路。
最前排的雕像揮劍劈來時，劍風掀起的碎石在冰晶護盾上撞出冰藍色漣漪。
“剩余能源15%……滋滋……建議啟用……”系統的提示被劍刃相交的錚鳴打斷。
茅羽借著石像鬼的沖力翻身躍上橫梁，卻發現梁木上布滿細若發絲的感應紅線。
他後仰躲過擦著鼻尖掠過的鋼箭時，束發的皮筋被氣流割斷，黑發掃過眼前瞬間，瞥見觀測台二樓窗口閃過半張青銅面具。
那面具的紋路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三天前在異能者檔案館，他曾在《虛擬守衛實錄》里見過同樣的圖騰。
書頁間夾著的便簽還寫著鳳瑤清秀的字跡︰“遇到戴這種面具的npc，記得用系統自檢模式掃描。”
茅羽旋身踹開撲來的石像鬼，借著反作用力撞碎觀測台的彩繪玻璃。
腐木氣息撲面而來的剎那，星紋護腕突然發出尖銳蜂鳴，裝備面板終于加載完畢——耐久度11%的鮮紅警示旁，有個淡金色齒輪圖標正在閃爍，那是上周升級時鳳瑤偷偷安裝的緊急協議。
他落地翻滾卸去沖力，掌心按住潮濕的地板。
納米作戰服的夜視功能自動開啟，斑駁牆面上用血銹畫著的怪異符號突然活動起來，扭曲成他曾在拍賣行見過的古文字︰“覬覦珍寶者，當奉上等價之物。”
觀測台深處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響，某種帶著金屬共鳴感的呼吸聲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茅羽貼著牆根挪動時，後頸突然刺痛——作戰服監測到超過安全閾值的精神威壓，警告燈在領口閃爍如星。
他摸向腰間銘牌的手指微微發顫，那些游走的金線正拼湊出半朵盛開的薔薇，而花蕊指向的方位，隱約可見青銅面具的反光從廊柱後一閃而逝。
月光突然被濃霧吞噬，整座觀測台開始高頻震顫。
茅羽扶住搖晃的標本架，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冰晶，而冰晶墜落的軌跡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蜿蜒。
他屏住呼吸扯開左臂的止血繃帶，將染血的紗布拋向空中——血珠懸浮形成的路徑，盡頭沒入觀測台地下室的鑄鐵門縫，門把手上凝結的冰霜正浮現出與青銅面具相同的紋路。（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