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
一場大戰自東突厥茫茫草場之上,以頡利怎麼都沒有預料的方式,忽然激烈爆發。
“耶律律.....”
戰馬的嘶鳴聲,伴隨著馬蹄震動大地的聲音響起。
原本在他的印象之中,一直都懦弱不敢反抗他的佷子,東突厥小可汗突利可汗,此刻卻是親率騎兵,朝著他這邊發動了突然襲擊。
緊接著,不等頡利這邊浩浩蕩蕩的騎兵大軍,調轉方向。
周圍一個個草坡之上,便又是一陣馬蹄震動傳來。
頡利的面色倏然變了。
“殺!!!”
沒有什麼“替天行道”,或是“師出有名”的流程,隨著頡利率領的騎兵,早早的被突利可汗這邊發現。
原本就對頡利這位叔父,懷恨在心的突利,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立即便是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慘叫聲,喊殺聲,伴隨著馬匹嘶鳴和沖撞的聲音,在秋意高爽的突厥草原上響起。
這種新王和舊王的踫撞,盡管頡利這邊一開始猝不及防,但隨著適應過來之後,眾人廝殺起來的狠厲程度,也是一點不比突利這邊差。
遠處,一名名隱藏于草坑之中的錦衣衛,目光冰冷的看著這一幕。
其中人還一邊看著戰場的情況,一邊手中用小毛筆快速記錄著什麼。
一場大戰,從晌午,一直廝殺到黃昏。
慘烈的程度,隨著頡利這邊的後繼無力,終于是落下了帷幕。
一名錦衣衛小旗目光平靜的看著頡利帶著潰兵逃離的方向,淡淡開口。
“速速匯報上去,頡利大敗于突利可汗,東突厥分裂已成定局!”
且不說,此刻盡管損失同樣不小,但卻依舊勝得酣暢淋灕的突利這邊,帶著一眾支持自己的部族首領,返回牙帳。
商議起整頓力量,重新佔領突厥草原的事情。
牙帳之中觥籌交錯,一聲聲奉承聲,伴隨著因為打敗了頡利,而消解了多年心頭之恨的痛快,讓突利竟是有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錯覺。
一番慶祝之中,竟是迷迷糊糊的看著自己臥榻一旁的琉璃神鷹至寶,陷入了未來真正成為突厥大可汗。
征服草原,甚至入主中原,讓那唐朝皇帝對自己俯首稱臣的美夢之中。
然而。
就在突利麾下的部族,開始因為一場和頡利的大戰勝利,而摩拳擦掌。
要一統草原的時候。
東突厥以北。
身為西突厥可汗,統葉護可汗之子,阿史那�A力。
率領西突厥一支五萬精銳騎兵,已然越過了兩國之間分割的部族草場。
騎兵隊伍的速度不快,蓋因為那浩浩蕩蕩的騎兵隊伍之中,一尊被穩穩綁在一台木架之上,周圍有著黃金和寶石作為襯托的猙獰琉璃惡狼寶尊,正在陽光的照耀下。
熠熠生輝。
周邊因為草場收到了侵擾的部族首領,帶著人沖過來想要質問一番。
下一刻,在看到那琉璃惡狼寶尊之後,卻是紛紛神色大變。
“什麼?你是說,這種長生天賜下的神寶,不只有一個?!”
阿史那�A力臉色陰沉到仿若能夠滴出水來。
本就出身不凡的他,得到如此重寶,第一時間想著不是將寶物獻給自己那已經年邁的父汗,而是當即選擇在頡利于大唐兵敗之後。
想要在西突厥,趁虛而入。
卻怎麼都沒想到,剛進入西突厥的範圍,就收到了這樣令他憤怒至極的消息。
“是的,突利大汗收到長生天賜寶,是一件和您這樣差不多,肯定只有長生天才能夠擁有的至寶,是一座神鷹!”
這個首領很顯然是見到過那樣東西的。
而也恰恰是這個原因,在突利這邊要求他們部族不能出兵幫助頡利之後,他們想都沒想就直接答應了。
反正他們也不想讓自家部族的男人上戰場廝殺。
如今秋高草黃,正是草原之上放牛牧羊最為要緊的時候,若是不能夠讓牛羊在這個時節長上足夠的肥膘。
到了冬天沒有太多草料,牛羊都要凍餓而死。
阿史那�A力身邊,一個親信聞言,卻是眉頭微微皺起來。
在場眾人,沒有一個懷疑身後那絢爛神聖的琉璃寶尊,會是什麼唐人的奸計,畢竟這種精美的琉璃至寶,他們听都沒有听過。
“殿下,既然阿史那什缽 的那個琉璃寶尊,是神鷹,而您的是神狼,那是不是也就是說,集齊了兩尊神寶,才會是這長生天承認的草原神主?”
此話一出。
阿史那�A力以及身邊的眾人,都是若有所思。
而若是此刻的錦衣衛知道他們的想法,怕是都要忍不住給這位選手,點一個大大的贊!
這草原之上的漢子,就是聰慧,不點都通!
阿史那�A力神色陰沉,冷哼一聲。
“走!隨我去會會那該死的突利,我倒是要看看,這個廢物竟然也能夠被長生天承認?!”
西突厥的出現,讓本就變得波雲詭譎的東突厥草原。
更是充滿了肅殺之氣。
各個部落都紛紛察覺到了如今局勢的不對勁,紛紛也開始加強了對于自己部族周邊草場的巡邏和管控。
然而。
就在阿史那�A力這邊,剛剛率眾進入西突厥境內,不過兩三日。
又是一道消息,好似秋天卷過草原的風一般,鋪天蓋地的傳開。
“什麼!漠北阿史那社爾也得到了一件長生天神寶?還是一匹神馬?!”
這個消息,不僅僅驚呆了本就有些弄不清形勢的突利和阿史那�A力。
更是讓又一次遭逢大敗的頡利,氣得七竅生煙。
牙帳之中,頡利咬牙切齒的怒吼著。
“去!去漠北!去質問本大汗的那個弟弟,問問他!他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是得到了長生天的眷顧,他是不是也要跟隨突利那個家伙,一起反叛本大汗!”
“去!問他!要是不想反,就讓他老老實實的把那神寶送來!”
隨著親信慌亂離去,頡利喘著粗氣,憤怒的凝視著面前的東突厥堪輿圖。
此刻堪輿圖之上。
他頡利的牙帳居于中央,南邊就是大唐的靈州和並州。
西邊,位于東突厥和吐谷渾交界處的磧北,則是自己那個得到了“神寶”的弟弟,阿史那社爾。
東面又有剛剛和他廝殺一場,士氣正濃的佷子,突利可汗阿史那什缽 。
就連北面,如今都來了一個阿史那�A力......
看著如此局面,頡利心頭盡管對于大唐的恨意更加洶涌,但也不得不將重心放在眼下,爭奪東突厥統治上來。
“突利要反我!西突厥也要湊熱鬧!”
“那就打!”
頡利眼中滿是凶厲,當即下令,自己麾下主族阿史那部族,以及自己妻族阿史德族,抽調兵力。
眼下盡管自己麾下,還有一些大小部族,明面上接受自己的統轄。
但就眼下東突厥的情況,狂妄如頡利,也不得不慎重起來。
而與此同時。
一路顛簸,歷經足足七八天的時間,終于抵達並州太原的李承乾所部。
剛剛在以王銘為首的太原王氏,以及並州各大世族和官員的恭迎下,進入太原城前朝遺建行宮,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中。
一名體型健碩,身著百騎司制服的武官,便是快速翻身下馬。
“啟稟太子殿下!大同錦衣衛北鎮撫司急報!突厥內亂!”
听到“錦衣衛”的這個名字,原本還想著帶著自己的家人,前來混個臉熟,或是噓寒問暖,詢問一下對于他們王家對于眼前行宮的修繕是否滿意的王銘。
腳步急忙頓住。
一伸手,攔著身後的一些王家官員,便是後退兩步。
但是盡管如此,突厥內亂的消息,卻是讓王銘等並州大族出身的官員,也是難免的有些緊張和好奇。
李承乾淡淡看了對方一眼。
伸手從面前錦衣衛的手中接過奏報。
奏報之上的內容很詳細,一旁,李泰和李恪湊了過來。
當兩人看到,東突厥竟然在短短半個月不到的時間,算上頡利可汗,就足足有了四股勢力,相互傾軋。
均是不由得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天兩人和自家皇兄,同乘一輛馬車。
也是知曉了不少的事情,其中關于突厥的安排,他們盡管不知道詳細,但是卻也瞬間肯定,眼下東突厥之亂。
完全就是自家皇兄,暗中所為。
“告訴乾樓,讓他放開手腳去做就好,盡可能多的讓突厥內部相互廝殺,損傷東突厥的元氣!”
“是!”
隨著錦衣衛離去。
王銘這才帶著一眾太原城官員,走了過來。
“臣等,參見殿下。”
李承乾點點頭,回頭看了看,在太監王德的指揮下,已經開始分配住處,朝著行宮之中搬運東西。
“殿下,這陽成宮雖說是前朝遺留,但是本身建制和各個宮殿樓閣都還保存完好,臣已經命匠人將一些地方進行了修繕,您看您還.....”
王銘一臉諂媚,哪怕身後就是自家太原王氏在並州的官員。
此刻的他,也不敢在李承乾這位太子殿下面前,擺什麼太原王家的架子。
然而。
李承乾卻是僅僅在看了一眼眼前的宮殿之後,便古井無波的收回了視線。
“宮殿樓閣修建的再怎麼華美,也不過就是用來遮風擋雨的居所罷了,孤對這些沒有興趣,相比較這些,王大人,孤讓你先一步準備的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王銘一愣,呆呆的指了指周圍。
“這,殿下,您不先進去看看?”
李承乾頓時蹙眉,眼神之中似乎在瞬間流露出一股讓在場王氏紛紛後背一寒的不滿。
“孤已經說了,不過就是一個房子罷了,比起這個,孤倒是很有興趣去看看,並州的大唐子民,他們的居所怎麼樣?”
“下官逾越!請殿下恕罪,下官這就讓人將並州田畝糧稅賬冊取來。”
李承乾淡淡補充︰“還有各郡縣的人口統計賬冊。”
“是是是,殿下稍等......”
看著王銘著急忙慌離開的背影,李承乾目光這才看向了身邊的李泰和李恪兩人。
“你們兩人也不用選宮殿了,孤居所一旁到時候給你們留兩間,也方便我們處理一些事情。”
李泰兩人急忙躬身。
孔穎達,虞世南親自指揮著隨同而來的下人,將他們專門命人一路從長安運來的藏書,搬運進行宮之中。
留下的年老體弱的李綱,卻是目光嚴肅的看向了,此刻眼神閃爍,正凝視著眼前這些並州官員世族,一言不發的太子李承乾。
“殿下,老夫可否問一句,如今我等已經來到並州,這新政您又準備從何處開始施行呢?”
聞言。
李承乾冷冷一笑。
目光掃過之處,侯君集已經開始調配人手,接管這太原城的防務,而這一路以來,隨著他們進入並州。
老爹給他派送的軍方人手,赫然已經將晉陽,陽直,烏河,交城,榆次,清源,汾陽等並州重要縣鎮掌握。
可以說,如今的並州已經實質性的,被他攥在了手中。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靜的反問了一句。
“李師,您覺得,自前朝大亂群雄並起,到如今我大唐初立,皇爺爺登基數年之內,我大唐百姓人丁多少?”
李承乾嘴角帶著冷冷的笑意。
“這些地方豪強,藏匿人口,兼並土地,于地方官員沆瀣一氣,逼迫了多少百姓,又破滅了多少家庭?”
李綱握著拐杖的手倏然一顫。
仿若察覺到李承乾準備做什麼一般,倒吸一口涼氣。
李承乾目光淡淡的在這些官員的臉上一一掃過,有人想要上前打聲招呼,或是混個臉熟,卻是被早就領略到自家太子意思的薛萬徹,命人攔住。
“殿下,若是一上來就大動並州官場,恐引起官員們的不滿,到時候政令不施,新政恐半道崩殂啊!”
李承乾一聲冷笑︰“可奈何,孤偏偏不想要這新政的紅利,落在這些曾經的碩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