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不覺間過去了。
吳政沒在網上查到有用的資料。
許多看起來玄乎的東西，仔細查閱，和秘錄對比，都似是而非。
吳政起身又加了五塊錢。
但始終沒什麼收獲。
他看到網友分享的一種修行法，叫做‘金液九轉玉還訣’，其中提到‘煉精化氣’等詞匯，後期修行者需要進入大山，體悟自然之理才能修成。
這和遁機子遇到的一些隱士相似。
然而洋洋灑灑一兩萬個字，只是理論，卻沒有一句真東西。
上機的時間快結束，吳政心情沉重，試著輸入一串關鍵詞。
‘像葡萄一樣，紅色的野果，九、十月份成熟’。
‘野葡萄’‘龍葵’……
吳政翻動網頁，瞧見某條內容時忽地停住。
‘農村有一種紅色野果，有補腎壯陽的功效，多喝它泡的水……’
這條內容附帶圖片。
圖片中是一串串紅艷艷的果實，除了顏色不同，外觀幾乎和葡萄一模一樣。
‘它的名字叫做五味子。’
五味子……
吳政也記起這種果子。
小的時候，沒少往山里鑽，見到不少，長在藤條上。
是一種藥材，晾干後能賣錢。
老樹樁子給自己的那種果子，就是五味子。
‘潛能’可以激活這具身軀，保持活力，如果源源不斷補充，也未嘗不是辦法。
但具備‘潛能’的果實，是老樹樁子給的，極可能是那片林子的特產。
此時再回去，無異于送死。
老樹樁子態度如何不論，頭發怪就要整死自己。
現在就算得到‘上天’認可，獲得‘法’的加持，也找不到合適的法主。
即使有了法主，立下法壇，也不會用法壇救命。
畢竟這具身體是死的。
秘錄上沒有起死回生的符咒秘術。
所以未嘗不能去山里踫踫運氣。
世界如此之大，難道只有大環山才長那種果子嗎？
“你的余額已用完，請及時充值。”
吳政關閉電腦，走出網吧。
太陽西斜。
準備去圖書館門口等李純元。
這時一輛面包車停在他面前，李純元的腦袋伸了出來，沖他招招手。
“上車！”
吳政拉開車門，車上多了兩個人。
副駕駛是一位年輕男子，汽車開動，他摸出一包煙散開，遞給吳政一根。
“他是學生，不抽煙。”李純元道。
坐在吳政旁邊的是一位三十許的男子，穿著件深色馬甲，鼻梁上架著副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還是學生，怎麼沒去上課？”
他看著吳政眉頭一皺。
吳政對別人的目光十分敏感，這個人的視線充滿審視。
“我生病了。”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地道。
他其實想露出微笑。
奈何臉皮緊巴巴，長時間盯著電腦，眼楮也干澀，看起來就是愛搭不理的樣子。
見他這個不耐煩的樣子，男子面色一板，用教導主任般的口吻道︰
“剛才你出來的那條巷子我知道，里面有好幾家網吧。”
“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好好在教室上課，整天在外面瞎玩像什麼話！你爸媽花錢把你送進學校，不是讓你去網吧打游戲的。”
這些話，听著都好熟悉，吳政無語了，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現在說話都覺得累，省一點力氣
這種時候也不要反駁，等人家說夠了，心里舒爽了，自然就不說了。
李純元開著車，忽然說道︰
“小鄭學習成績還是不錯的，考上了一中，之前他爸媽帶出去玩，剛回來，休息幾天才準備去上學呢。”
說著，他看向後視鏡的吳政，笑著道︰
“對了小鄭，我媽給我打的電話，叫等你一起，把你放在圖書館，是幫她查什麼資料嗎？”
“嗯。”吳政應了聲。
車廂內一陣安靜。
吳政感覺身邊的男人，有些不滿，眼鏡後的目光淡淡瞥向開車的李純元。
這時副駕駛的男子抽完煙，把煙頭彈出窗戶，隨口道︰
“純元老弟，你車開的穩當啊，多少年了？”
“有五六年了吧。”
“哈哈，老司機了，”副駕駛笑道，“我也報了駕校，等我拿了證，用你車練練手。”
“沒問題！”
李純元的車，開的比平時快一點，把吳政放在村委會。
回去的時候經過李老師家。
李老師在等他，把一個小黑壇子交給他。
“你一個人住，跟你二舅家離得遠，沒事就到老師這來，里面是泡的豇豆，拿回去吃。”
泡菜壇子不大，也有十幾斤，抱回家後已經氣喘吁吁。
吳政抹了把額頭，沒有一滴汗。
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昏昏欲睡，現在更是不想動彈。
鑽進臥室，躺在床上，精神一松，眼楮一閉就睡著了。
吳政斷斷續續做了個夢。
夢里他來到一個非常冰冷的地方，到處都是飄落的黑色的雪。風中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這讓他想到哭喪。
一群人趴在他棺材旁邊痛哭，還有人勸阻，把他們拉起來。
誰會為我哭喪？
吳政睜開眼，窗外光線刺眼，極為灼人。
身體燥熱，感覺躺在火爐上，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
他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跳出陽光籠罩範圍，才感覺好受一點。
但是整間屋子依舊熱烘烘，空氣滾燙，好像屋子里的一切都在燃燒。
著火了嗎？
吳政腦中閃過整個土屋熊熊燃燒的畫面。
窗外陽光明亮，還有鳥鳴，他躲著陽光往外看，沒有彌漫的煙氣。
怎麼回事？
吳政感覺自己是個正在融化的蠟人。
本能避著陽光，往角落里縮，視線轉動，瞧見床鋪，目光忽地凝固住。
床上還躺著個人。
瘦小的身體蜷縮在被子里。
面朝外，半睜著的眼楮望向他。
吳政整個人愣在原地。
因為那不是別人，
正是他自己。
“我，這是怎麼了……”
吳政發現自己身體輕盈，手腳的疼痛消失，關節也不僵硬，像是個正常的活人。
但怎麼有兩個自己？
而且這感覺好熟悉啊……
吳政突然記起在大環山，第一次出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
身體輕飄飄，手腳並不疼痛，腳步飛快一口氣就跑出村子，到了那片林子面前。
那時候下午的陽光，也像現在熾熱，烤的他全身難受。
吳政想起更多細節。
那次出逃，為了防止開門發出響動，他是從門縫擠出去的。
但之後第二次，卻卡在縫隙里。
“我是……魂魄離體？”
吳政來到門邊，伸手按向木門。
木門的觸感真實，但是……
摸到門上的一道縫隙，他像是缸里的水，順著破洞流淌出去。
一個恍惚，吳政就站在了門外。
正午的陽光明亮無比，仿佛不在天邊，近在眼前，單單對著他一個人。
他的身體正在融化。
快回去！
吳政轉身推門，摸到門上的縫隙，又像是水一樣流了進去。
此時房間里越來越炙熱，他自己快要燃起來了。
眼前閃現老家伙臨死前，燃燒的畫面，吳政矮身沿牆根爬到床前。
當他接觸到床上自己的手時，感覺那是一個冷庫，涼爽無比，整個人鑽進去了。
下一刻，吳政再次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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