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一轉︰“但是，同志們，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重點是人！是周嵐這個人！”陸江河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大家從報告上，應該也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文化水平是有的，但是不高。”
“這篇報告，問題也確實很多，但是，我們不能用我們的標準，去要求周嵐同志！”
他加重了語氣，敲了敲桌子︰“畢竟，她不是在座的各位！而且……”
陸江河的話鋒突然一轉，帶著一絲冷峻。
“依我看，在座的各位，捫心自問，你們的報告水平，也不見得就比這份報告高多少！”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陸江河這話，等于是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給得罪了。
不少人心中暗自惱怒，想要反駁，但又懾于陸江河的權威，不敢吱聲，只能硬生生地憋著，一個個臉色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螃蟹一樣。
這下，場面變得極為尷尬。
陸江河輕咳一聲，淡淡地說道︰“不好意思，跑題了。咱們還是說回周嵐同志。”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那天在紅星紡織廠，在座的不少人應該都見過這個女人。從我接觸她開始，到離開，也就一個小時不到……”
“這個女人，給我的最大感覺，就是真誠！”
陸江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回蕩在會議室內，“廠子都快揭不開鍋了，她愣是沒裁一個人！你們也都看到了，那幾個老大不小的職工，還在廠子里頭混著，換做別的廠長，早就把這些吃閑飯的掃地出門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周嵐，心里頭裝著工人，裝著這個廠子！這種人，哪怕能力差一點，也比那些滿腦子歪門邪道的強！”
陸江河又拿起了桌上的報告，手指輕輕敲打著封面︰“我臨走的時候，你們猜周嵐同志跟我說什麼了？”
“她很誠懇的對我說，讓我一定要看看這份報告？她很清楚她的廠子很難，這份報告也寫得不好，但是，讓我一定要看，一定要給她一個準話。”
“同志們，你們听听，這是什麼？這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廠長，在向我們求助啊！她不是為了自己的烏紗帽，不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而是為了這個廠子，為了廠里的工人！”
“站在縣委縣政府的角度，咱們來捋一捋，什麼樣的企業值得扶持？什麼樣的企業，不值得？”陸江河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們如果不扶持這樣的企業，難道要扶持那些一遇到環保檢查、安全檢查，就跟主管部門的某些領導干部勾肩搭背，沆瀣一氣，弄虛作假，欺上瞞下的企業？那些偷排偷放，污染環境，破壞生態的企業？那些拖欠工人工資，視工人如草芥的企業？”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難道我們要把納稅人的錢，把國家的補貼，投到這些黑心老板的腰包里嗎？同志們，這是在犯罪！這是對人民的犯罪！”
陸江河的這番話，振聾發聵。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許多人低下了頭，不敢與陸江河對視。
他們都心知肚明，陸江河說的這些現象，在明陽縣，並不少見。
甚至，他們自己，也或多或少地參與其中。
陸江河緩和了一下語氣，繼續說道︰“明陽要發展，要轉型，需要的是什麼？是像紅星紡織廠這樣，雖然困難重重，但依然堅守底線，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是像周嵐這樣，雖然能力有限，但依然心系職工，一心為公的干部！”
“我們不僅要扶持這樣的企業，還要樹立典型，要大張旗鼓地宣傳！要讓全縣、全市、全省，乃至全國的企業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良心企業，什麼才是真正的企業家精神！”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要讓那些黑心老板，那些污染企業，在明陽無立錐之地！我們要讓明陽的天更藍，水更清，人民的生活更幸福！”
陸江河說完，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話，我就說這麼多。”他淡淡地說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人，心里都有一桿秤。明陽的未來，究竟需要什麼樣的企業，不需要我再多說了吧？”
會議室內，依舊一片寂靜。
但每個人的心里，都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陸江河的這番話，不僅僅是在說紅星紡織廠，基本上是在給明陽縣未來的發展定調子。
“啪！啪！啪！”
高厚德率先鼓起了掌。
掌聲雖然不熱烈，但在這寂靜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響亮。
隨後，稀稀拉拉的掌聲陸續響起。
參會的人員，陸陸續續都鼓起了掌。
雖然有些人心里 依舊 有些不情願，但在這種場合下，他們也不敢公然跟陸江河唱反調。
高厚德站起身，環視四周，聲音洪亮。
“江河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明陽要發展，要崛起，需要的正是像紅星紡織廠這樣，有擔當、有責任、有情懷的企業！我們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更要看長遠的發展！”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完全贊同陸縣長的意見！我支持紅星紡織廠作為轉型升級的試點！我建議，現在就舉手表決！”
說完，高厚德率先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縣委書記、縣長，一把手、二把手，都舉手了。
這下，誰還敢說個“不”字？
在座的其余人，面面相覷，雖然心里各有各的小九九，但也都陸陸續續地舉起了手。
毛彪和張翔宇，臉色鐵青。
他們原本還想再掙扎一下，但看到這架勢，也只能無奈地舉起了手。
胳膊擰不過大腿，更何況，陸江河今天這番話，已經把他們逼到了牆角。
如果他們再反對，那就是跟全縣人民作對，跟明陽的未來作對。
這檔口之下，再敢唱反調，那就是明擺著和陸江河對著干了。
從過往的斗爭經驗來看，和陸江河對著干那幾本沒什麼好下場。
高厚德看著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全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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