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月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
“皇上，我說的是庵堂里的姑子們，她們大多數被家族拋棄，孤苦無依，年輕時做點針線活換錢，有好心人捐一點給庵里，大家還勉強可以糊口。”
“皇上可有想過，她們病了，老了怎麼辦？”
看著江姝月悲天憫人的眼神看過來，蕭京昭點頭，“朕明日就召集大臣們商議，尋常女子大多沒有謀生的能力，這的確是個問題。”
蕭京昭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月娘可有好的建議？”
看著面前的人面容憔悴，精神仿佛不似從前那般好，蕭京昭心里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其實蕭京昭會錯意了，庵里的床不及家里舒服，有秋菊在她身側又不方便進空間睡覺，江姝月在桃花庵這幾日都沒睡好。
江姝月一抬眼就對上了那關切的眼神。
她想了想道︰“希望皇上能多關心弱者，稅銀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些因種種原因沒成親梳頭去了庵堂的女子，能得到朝堂照拂，像慈音堂的人那般，餓了有飯吃，病了有太醫前往幫著看診就足矣。”
江姝月了解到，庵堂里的姑子們都是相互照應，年老的姑子病了，年輕的端茶倒水伺候。
這樣年復一年已經形成規矩，那里更像是命運多舛的女子抱團取暖。
“嗯，朕會把你的提議好好斟酌。”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民間疾苦。
蕭京昭一如既往地幫她布菜。
“他已經平安回到梁國，梁國未來的儲君非他莫屬，月娘不必擔憂他。”
江姝月微微愣了愣，自已剛接到消息，蕭京昭為何也知道。
就在她疑惑不解地盯著他看，蕭京昭說︰“朕派有暗衛在暗中護送，送至梁國邊境就傳了消息回來。”
飯後，蕭京昭沒有久留，道了一聲“明日朕再來”就帶著向松和向陽離開。
出了江府，向陽意猶未盡地問︰“皇上下次何時再來江府？屬下把事情安排了還陪主子一起來。”
向松斜了他一眼，“你就給皇上直說得了，今晚烤肉沒吃夠，改日還想來蹭飯。”
“皇上，不是他說的那樣，屬下是真的喜歡江府，府里上上下下一片和睦，屬下感覺就像是回到燕南王府似的。”
向松︰“……”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大概說的就是這人。
第二日，蕭京昭在早朝上把庵里姑子們的事提出來讓大臣們討論。
甦懷仁昨日下午回去就听夫人談起過桃花庵里姑子們的景況。
听皇上提出來，自然就明白皇上是見過江姝月了。
他站出列拱手道︰“皇上，有人雲，一個家庭是否興旺是看家里男人是否有擔當照顧好了妻女，一個國家的興旺也是看如何對待婦孺，微臣贊成朝廷照顧她們。”
“臣不敢苟同甦大人的話，甦大人難道不知道唯有女人與小人難養嗎？她們與社稷無功，不應該由朝廷養著。”有大臣站出來反駁。
蕭京昭自然知道甦懷仁這番言論來自江姝月。
因為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談論過男女平等的話題。
蕭京昭每次听著沒有反駁，其實他內心是想說女人天生柔弱，男人應該保護才是正確的。
可一想到她無所不能，他也更不好大言不慚地說保護她的話。
大殿里，甦懷仁不卑不亢地道︰“此話本官很難苟同，或許是本官的夫人通情達理，沒有讓我覺得難養。”
他的話惹來眾人哄堂大笑。
那大臣憋紅了臉，“本官不是說我家夫人難養，自古以來，從入學堂開始，先生都是這麼講的。”
有人順著甦懷仁的思路笑道︰“那定是先生的夫人難纏，所以先生們才得出這個結論。”
蕭京昭抬了抬手，“別扯遠了，大家好好討論，一會兒朕直接定下來。”
右相崔靖拱手道︰“皇上，微臣以為不應該由朝廷負責她們的後半生。”
“听說右相的小姨子就梳頭做了姑子，右相沒起半分私心，實在讓人佩服。”有知情的大臣朝他拱了拱手。
對于右相說出些話，蕭京昭並不覺得他大公無私，心底反而開始懷疑自已當初看錯了人。
他深邃的眸子微閃，看著右相道︰“右相何出此言，可有不支持朝廷負責的依據？”
“皇上，您想想，如果天下女子都不成親，全都梳頭去庵里，微臣有兩個依據，其一，朝廷供養她們會造成稅銀入不敷出，難以為繼的局面。
其二，萬陵人口會急劇下降，邊疆何處去征軍？”
右相的話音未落，甦懷仁說︰“右相既然知道女子對萬陵意義重大，為何不知道重視她們，作為男人，既然需要她們，又無視她們，這話忒不要臉，下官不敢苟同。”
這時代，男尊女卑是刻進骨子里的，甦懷仁的言論沒有多少同僚附和。
只因他是康王的岳父，大家更多的是和稀泥或不發表任何意見，誰也不得罪。
沒人知道右相說這番話是有自已的小心思。
如果當年那個人沒有梳頭離家，她應該是自已後院的女人。
一番唇槍舌戰，兩方各不相讓，右相還提議把庵堂里的姑子全都勸回去另行婚配。
蕭京昭見他越說越荒謬，連忙抬手打斷他的話。
“右相此言差矣，庵堂里里的姑子有的年近花甲，她們的父母都沒了，家也沒了，你讓她們跟誰婚配去？”
“皇上所言極是，她們梳頭不婚，自然有不婚的原因，任何人出面干涉都是強人所難，除非右相願意娶一老嫗回家養著，下官佩服你是條漢子。”
“甦大人，你……”
右相無言以對，他想接回家養著的人可不是一老嫗，是那個溫婉賢靜，美麗大方的心尖人。
蕭京昭見兩人爭論不出來一個結果，看向眾大臣道︰“你們倒是說話，若無話可說，那就站隊，支持右相的站一右邊，支持甦大人點站左邊。”
大臣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跪下，“臣等听聖上的決斷。”
蕭京昭看著一群滾刀肉無奈地搖了搖頭。（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