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只在桂花家住兩夜,第三天就走了。
因為邢如意的老宅子被拾掇出來,她跟二壯住了進去。
兩個人如魚得水,頭天晚上就使勁折騰,入鄉隨俗,很快匯入轟轟烈烈的呼喊大軍。
小梅每天晚上都跟那些山村婦女一塊呼喊,嗓子都喊啞了。
這可把二壯娘氣得不輕。
老太太本想把她趕出山,沒想到邢如意竟然收留了這浪蹄子。
簡直他娘的沒天理!
二壯是我兒子,絕不能讓這狐狸精禍害!
二壯娘準備反擊,大半夜的跑過來敲門。
只要屋子里兒子跟兒媳婦稍微有動靜,她就拍門警告。
“兒子,停手啊!造孽啊!留下這浪蹄子,對不起你死去的爹呀!!”
砰砰砰!當當當!
她還用力踹門,搞得二壯跟小梅不得不停止動作。
小梅問︰“二壯,你娘瘋了?管的事也忒寬了吧?咱倆躲這麼遠,她都找過來,沒完沒了啦?”
其實小梅不是省油的燈。
按照她當閨女時候的脾氣,早跳起來跟老太太干仗了。
後來一想不行,這是婆婆啊,兒媳婦跟婆婆干仗,傳出去不好听。
只能忍耐。
李二壯趕緊安慰她︰“媳婦,咱們不生氣,氣出病來沒人替,俺娘鬧夠也就不鬧了,瞧在我的面子上,咱忍了吧,不跟她一般見識!!”
“嗯。”小梅點點頭,把二壯抱得更緊。
為了報復老婆兒,她的呼喊聲更大。
咦咦咦,呀呀呀!跟唱戲吊嗓子一樣。
老婆兒更加生氣,拍打窗戶不管用,抬腳踹門不管用,他就用磚頭砸牆。
咚咚咚!當當當!心說︰不听老娘的話,老娘讓你倆啥都干不成!
“二壯啊,娘求你了,這浪蹄子敗壞門風啊,你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丟人啊!!”
每次李二壯抱上小梅剛要開始,外面就地動山搖。
最後,二壯也生氣了,干脆撕塊棉花堵住耳朵。
順便把小梅的耳朵也用棉花堵上。
這樣,就不受外界的干擾,然後兩個人繼續鼓搗。
為了排除母親制造的雜音,二壯抱著小梅還哼起墜子戲。
“俺家有七百騾子八百馬,還有九百大老犍,好良田我有八百傾,房屋瓦舍一萬間,老天爺他本是我干爹,你說我體面不體面……?”
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體格受不了,前半夜還行,後半夜聲音就變小了。
身體也出溜到牆根底下。
第二天早上,小梅跟二壯起床,顯得神采奕奕,臉蛋紅潤。
被男人雨露滋潤過的女人,好比一顆水靈靈的隻果。
再一瞅牆角,未來婆婆卻雙眼通紅,頭發凌亂,滿臉皺紋,跟一顆干癟的棗子差不多。
小梅咯咯一笑︰“婆,您累不累?”
二壯娘氣得直瞪眼珠子︰“霍霍俺兒子,你不得好死!!”
她起不來了,渾身酸麻,老胳膊老腿不听使喚。
小梅卻說︰“婆,您別生氣,俺跟二壯是真愛!俺去給您倒口水,您潤潤喉嚨繼續罵!!”
說著,小梅果然返回屋子,端了一杯水出來,讓婆婆喝。
二壯娘卻抬手將水杯打在地上。
“哪個要你的假好心?你氣死我了!”
小梅這樣做就是為讓婆婆生氣,氣過以後也就不氣了。
這是一種消耗戰,持久戰,一輩子長著 ,不把你這拗脾氣掰過來,以後還有俺的好日子過?
這種吹不爛,打不垮的態度,竟然把二壯娘弄得哭笑不得,毫無反抗之力。
她只能氣呼呼走了,來找邢如意。
早上,邢如意剛剛起床,二壯娘就闖進他的屋子。
風鈴正在穿衣服,胸口一片潔白,忽然一條人影闖入,把她嚇一驚。
肚子里的娃差點流產。
“哎呀嬸子,您干啥?咋恁沒禮貌?”
二壯娘說︰“大家都是女人,你有的我全有,沒啥可害羞的。”
“嬸子,您有啥事?”邢如意尷尬地問。
“如意,告訴我,小梅哪個浪蹄子,是你留下的?”
“嗯。”邢如意點點頭。
“為啥?她可霍霍過你,也霍霍過咱們疙瘩嶺,是咱們全村的仇人!”
邢如意說︰“嬸子啊,小梅是無辜的,她被陳富貴利用了,本性不壞啊,而且她跟二壯是真愛,我咋能棒打鴛鴦?”
二壯娘氣得蹦 起老高,指著邢如意的鼻子怒罵。
“小子,俺家的事用不著你操心,小梅就是個浪蹄子,窯姐!她進俺家的門,就是敗壞門風!我絕不能容忍!!”
“嬸子,小梅是純潔的,她跟二壯相好的時候,還是黃花大閨女呢!!”
“黃花大閨女也不行!她當一天窯姐,一輩子都是窯姐!你趕緊把她趕出去,不然我以後天天來你家,吃你的,喝你的,晚上住在你家不走!”
二壯娘惹不起自己兒子,惹不起小梅,但惹得起邢如意。
因為她知道邢如意脾氣好,不能把她咋著。
邢如意繼續勸︰“嬸子啊,你先回家好不好?瞧您眼楮恁紅,夜里一定沒睡好!年輕人的事啊,您就別管了!!”
“放屁!二壯是我兒子,絕不能讓狐狸精霍霍他,你立刻趕小梅走,不然老娘讓你不得安寧!”
二壯娘氣呼呼又走了,返回家補回籠覺。
邢如意根本沒把老太太的話當回事。
他不但沒趕小梅走,還給女人安排了工作。
疙瘩嶺一年一度的水果成熟了,滴滴惴惴掛滿枝頭。
大棗,桃子,杏兒,紛紛被摘下,品相好的直接批發給水果商,品相不好的,要制作成罐頭保鮮。
小梅擔任了罐頭廠的主管,一下管理五六十個員工。
邢如意這樣做,完全在樹立她的威信。
哪個長舌頭的潑婦敢造她的謠,小梅就有權力扣誰的工資。
這麼一來,小梅在村里的謠言越來越少。
她徹底融入疙瘩嶺,還跟那些女人們打成一片。
為了挽回婆媳關系,她對二壯娘也特別好。
每次這邊做好吃的,她都會偷偷送過去,讓婆婆嘗鮮。
二壯娘不開門,她就悄悄放在門口。
有時候是大肘子,有時候是肉餅,有時候是炖魚。
二壯娘早上打開門,發現好吃的擺在台階上,就知道小梅在討好她。
起初,她根本不吃,一腳將食盆踹出去老遠。
幾天以後,實在忍不住,擔心浪費糧食,就端進屋偷偷嘗一口。
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吃得津津有味,嘴巴里還不斷贊嘆。
“浪蹄子!想不到廚藝這麼好,做的東西還怪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