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瑤回頭看向一臉平靜的古長生，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急，再看看。”
古長生輕聲說道。
屋內有一位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婦人，盡管抹了胭脂，打扮的花枝招展，可歲月的痕跡依舊很重。
看到老人進屋後，她先是暗暗白了一眼，隨後一臉殷切的迎了上去，與老人親熱一番。
老人將自己變賣糧食換取的銅錢交給了婦人。
之後嘛。
兩個哆嗦之後，跟婦人聊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寧瑤在外面緊閉眼楮，圓潤的小嘴此刻緊抿，莫名羞憤。
“可以看了。”
古長生提醒道。
寧瑤這才睜開眼楮，見老人離去，疑惑道“我們不看他了？”
古長生雙手籠袖，示意先看婦人。
在老人走後沒多久。
婦人將銅錢又數了數，放進自己秘制的存錢袋里面，小心翼翼放好之後，來到里屋。
一進里屋，就感受到了陣陣濃烈的藥味。
婦人卻似乎見怪不怪了，將熬制好的藥湯倒入土碗中，雙手捧著土碗，輕聲輕腳來到里屋角落，掀起用滿是補丁的床單做的‘門簾’。
一張只能供一人睡的小床上，躺著一位枯瘦如柴的男子。
男子的歲數似乎比婦人要大上不少。
“相公，吃藥了。”
婦人柔聲細語將男子扶起，男子似乎病入膏肓，一動就瘋狂咳嗽，似乎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男子將藥湯喝下之後，臉色稍緩。
婦人又讓男子緩緩躺下，起身打算去給男子做飯。
男子一把拉住婦人。
婦人回頭，皺眉看著男子。
男子眼眶凹陷，那雙被病痛折磨的有些恍惚的眼楮，此刻卻異常堅定“夫人，殺了我吧。”
婦人一把甩開男子的手，滿臉怒容“狗男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老娘為了你連什麼都不要了，你現在一句殺了你，丟下我一個人？！”
男子眼中閃過一抹愧疚，他用盡力氣讓自己坐起來，背靠在牆上，面對婦人，聲音緩和下來“柔兒……”
原本一臉怒容的婦人，轉身就走。
嘴里還罵罵咧咧。
可只有寧瑤和古長生能看到，在轉身的剎那間，婦人早已眼淚決堤。
“走吧。”
古長生伸手拉住寧瑤的玉手。
寧瑤回過神來，眼神復雜無比，問道“我覺得可以繼續看下去。”
古長生搖頭道“接下來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他們依舊會吵鬧，丈夫忍受不了妻子為了自己出賣身體，妻子則忍受不了丈夫一直像個廢人一樣。”
寧瑤張了張嘴，眼神復雜“可看上去……他們很恩愛！”
古長生眼神清明，輕聲道“我並不否認他們的恩愛，可在時間的流逝下，還能一直堅持的人，終歸是少數。”
他能一看到這對夫婦的未來，即便不用神通。
寧瑤有些不信。
古長生輕聲道“用你的心眼通看看吧。”
寧瑤眨了眨眼。
下一刻，她所看到的畫面就不一樣了。
她仿佛听到婦人內心的兩種聲音，一種聲音是希望自家男人快些好起來。
一種聲音是……希望自家男人快點死。
寧瑤臉色有些蒼白。
古長生能清晰感受到，寧瑤的玉手變得有些冰涼。
古長生握了握寧瑤的手，說道“走吧。”
寧瑤緊抿紅唇，眼神逐漸堅定“讓我再看看。”
說完，寧瑤將視線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她也听到了兩種聲音。
一種聲音是後悔自責。
另一種聲音則是在不停謾罵婦人不守婦道。
寧瑤轉身就走。
“把心眼通收了。”
古長生輕聲提醒道。
寧瑤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心眼通。
古長生帶著寧瑤，繼續跟上那位老人。
路上，寧瑤有些魂不守舍。
“為什麼？”
她語氣有些低落。
古長生輕聲道“你不是已經看到了答案嗎。”
心，告訴了寧瑤答案。
寧瑤搖頭“我不明白。”
古長生笑道“那你覺得他們誰錯了？”
寧瑤啞口無言。
因為沒有人是錯的。
可他們內心深處總有一些‘惡’的聲音在響起。
可他們都有著對彼此的善。
這很糾結。
“別想了，跟上去。”
古長生輕聲說道。
寧瑤暫時壓下種種情緒的起伏，隨著古長生一同跟上老人。
老人走出胡同，他從身上摸了摸，又摸出幾枚銅錢。
老人臉上浮現出一抹慈祥笑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在兩人的注視下，老人去雜貨鋪買了一些小玩意兒，後又買了兩個糖人兒，帶著笑容往城西去了。
沒多久。
老人來一座簡陋的院子，他沒有急著敲門，而是整理了一番儀容。
只可惜實在沒什麼好整理的。
咚咚咚————
敲門。
“誰啊。”
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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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腳步聲接近，院門打開。
是一位身著長衫，三四十歲的男子。
“賢婿。”
老人本就佝僂的背，在看到這位男子後，更顯佝僂。
男子見到老人，下意識翻了個白眼，隨後轉身走回院內，說道“娘子，你爹來了。”
老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掩蓋下去。
“外祖來啦！”
里屋傳來兩聲呼喊，一個八歲的男孩和一位十四歲的小姑娘跑了出來。
老人臉上的笑容更甚，一陣噓寒問暖，將東西交給了兩個外孫。
不時，一位身段極好的女子走出，將老人迎了進去。
女子為老人辦了一桌子好菜。
除了桌上女婿的冷漠之外，倒也其樂融融。
吃完之後，男子便說自己還有應酬要出去一趟。
男子走後，女子為自家夫君說了一些好話。
老人似乎並不在意，逗弄著自己的兩個外孫。
晚飯過後，本來是要休息了。
兩個外孫卻說想出去玩。
老人便帶著兩人離開。
寧瑤看到這些，心情頗為復雜。
她本來以為之前老人是說謊呢，畢竟這老家伙賣了糧食之後就去找女人去了。
“走吧。”
古長生說道。
寧瑤以為結束了，結果古長生帶她來到了大街左側最高的閣樓上，兩人坐在飛檐翹角的後方，這里能夠俯瞰整條燈火通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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