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把蒼術給嚇壞了。
蒼術趕忙放慢了趕車的速度，想著停下來進車廂里，先看看自家公子的病況，再言還要不要繼續前往孟府。
豈知車駕剛慢下來一些，他便听到車廂里傳出余明路的聲音︰“不許停！快走。”
“諾！”蒼術再不敢停，揮起馬鞭駕的一聲，馬兒又往前走，且這回走得更快。
孟十三听到賞春來報余明路到訪的時候，她特意往內室桌面上的沙漏看了一眼︰“差一刻，就亥時了……”
“正是。”賞春想到寶珠跟她細述的那場對釣里，各府公子跑到自家小姐跟前的種種表現，“小姐，余小太醫是不是也听到您今兒個下晌回府時，身子不太好的事情，故而這會兒還特意來給小姐把脈的？”
寶珠在邊上听著直點頭︰“奴婢覺得也是！”
“請到清名堂看茶吧。”孟十三的想法實則與賞春寶珠一般無二。
余明路這回沒有直接進入後院的泰辰院，他自知緣由，卻也難抑心中不安，他怕，他害怕孟十三會因他在藏紅湖邊的進一步，而自此避著他。
而眼下，他被請進孟府前院廳堂看茶，這一點兒便讓他很是忐忑。
由于余明路是近數月來，經常到孟府里來給孟十三調養病弱身子的醫官，縱然這回來的時辰不是很對，亦非孟府去請的余明路，商氏對余明路也沒什麼戒心，直道余明路定然是為著孟十三的康健來的。
且余明路一進門便說了，是來給孟大小姐請平安脈來的。
如此一說，商氏更無顧慮，亦未多想，遂讓楚管家出面招待。
楚管事受商氏之命，親自在清名堂奉茶，等到孟十三踏進清名堂，他方默默退出堂去。
“孟大小姐可安好？”互相見禮之後，余明路仔細觀著孟十三的臉色，甚為關懷地問了一句。
這一刻，他的一顆心盡在她的康健上，早先因進一步而被她婉拒的不安，反而在她的身子可安恙之前，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
于是此一問，他顯得主動而又膽大。
孟十三也不扭捏，任余明路打量著她的臉色，笑著回道︰“勞余小太醫走這一趟了，我並無大礙。”
“可今日孟大小姐……”
“不過是外出久了，累著了而已。”
余明路急切地追問，孟十三溫聲地安撫。
他靜了下來，她也等著他再言。
堂內頓時針落可聞。
孟十三終是有些不忍心︰“我真無事兒，倒是瞧著余小太醫的臉色……不怎麼好，可是病了？”
蒼術在邊上猛點頭︰“孟大小姐，我家公子得了風寒，還沒好呢，還非得出門……”
“住口！”余明路低聲斥責道。
蒼術的嘴兒立刻閉上，還往後退了一步。
寶珠略同情地看了蒼術一眼。
“夜里風大，望君保重。”孟十三只能說這麼多了，再多的，她說出來可能就有些傷人了。
他現下正生著病，她也不想刺激到他，令他的病情加重，到底是把她這病弱身子調養得好了許多的醫官。
有恩于她，總不能太絕。
余明路听著孟十三的溫言暖語，被婉拒之後奄奄一息半死的心，于此刻瘋狂跳動了起來，他抿了抿唇，克制了再克制，方道︰“……白英知曉。”
“你的調養方子很好，瞧著……近日無需再換。”孟十三關懷一過，又捏起現實的殘酷，認真地告知余明路，暫時不必再過府來為她診脈。
上一息春暖花開，下一息寒冰沁涼。
余明路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他和她明明只隔著一張桌幾，桌面也不過一臂有余，而她這一刻的冰冷言語，卻是讓他瞬間感受到了，兩人之間隔著天塹。
他愴惶起身。
她微微仰起頭。
相視之時，他滿眼的綣繾纏綿，她滿眼的平靜無波。
余明路高大的身形微晃了晃，蒼術眼疾手快，已上前來扶住余明路︰“公子！”
孟十三也是立刻起身︰“你可還好？”
余明路想撇開蒼術的攙扶，奈何身體在這一刻不爭氣兒，靠他自己是如何也站不穩，只能半靠著蒼術。
他想像她同他說的，跟她說無礙，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觸及她此刻眼里終于有的關心，與方將的關懷是如出一輒，可方將是如何千樹萬樹梨花開，現下便是如何的苦果難咽。
余明路張了張嘴兒，到底無礙二字太過艱難，他苦笑一聲，索性放棄，轉而一禮道︰“白英告辭。”
孟十三親自把余明路送出府門，目送著余府大車漸漸駛離，拐過街角不見蹤影，她方轉身進門。
她一路沉默。
寶珠也一路沉默。
主僕倆一路無話地回到泰辰院。
剛回到泰辰院，孟十三便看到賞春正在明曉堂廊下逗弄著銀狐，她精神一振，趕忙走了過去︰“小銀回來了？”
銀狐回來之後，在廊下被賞春金銀等人纏著說話兒，但它高冷，狐腦袋高高昂起，就是不理會爾等凡人，待到嗅到孟十三身上的妖氣，它方放下高昂的狐腦袋，看向廡廊轉彎處。
起初賞春金銀還沒明白銀狐為何突然轉過狐腦袋去，等到看到孟十三的身影與聲音之際，方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之後，她們齊齊感嘆著銀狐的通人性。
孟十三由遠走近，听著這些言語，在心里暗忖著銀狐何止通人性，它壓根就已經成過人了，也不知過去是何等原因讓它連妖體都給殞沒的。
待有機會，她倒想問問它。
很快，一人一狐進了明曉堂。
按著舊例，孟十三還是讓身邊人都退出堂內，連寶珠也不留，只她與它在，如此方好敞開了說人言。
也按著舊例，她給明曉堂設下了一層結界。
薄薄的妖氣，用來設此小小一方天地的隔音結界，足矣。
待一切妥當，都不必她開口問，銀狐便口吐人言道︰“我也是剛回來。一回來，我便直奔回院，大公子也回來了，這會兒應當還在前院洗洗塵，說是洗完塵了，換身干淨的常服，再到後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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