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游收斂情緒，恢復從容，雙眼盯著那已經毫無血跡的沙地，輕輕點頭。
早在巽州與第二波追兵交鋒時，王游便已經注意到這一點。
“兩種可能。”
王游搓動著手指，緩緩說道，“第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中州世族，或者說上古殘黨，正在醞釀著一個更大的陰謀。”
“而第二種，便是這些超脫境強者，他們是被上古殘黨以秘術揠苗助長，有著諸多限制。”
“我認為是後者。”
片刻後，羽靈筠眯著眼，陷入沉思，“一路死傷無數，損失慘重，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就如此前你所說過的，叫……”
“沉沒成本！”
“我也是這麼想的。”
王游點點頭，看向羽靈筠，“在中州，殺了那麼多的追兵，仔細回想，中州世族的超脫境強者，要遠遠高于子規組織的。”
“前僕後繼，悍不畏死。”
頓了頓，語氣中，略帶一絲譏諷，“什麼時候超脫境強者，成了大白菜？”
“更何況……”
“更何況，若真算起來，短短半年，如何能讓那麼多人突破超脫？”
不等王游說完，羽靈筠接過話頭，“即便上古殘黨，掌握了時間法則，可以扭轉時間流速，給那些人提升境界，但這背後，必然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是啊。”
王游深表贊同。
畢竟，若上古殘黨真有這逆天手法，也不至于苟延殘喘千年。
“無法離開中州，或者說……”
“透支海量壽命！”
在蛛絲馬跡中，王游一瞬間抓住了重點。
假如代價是透支未來潛力，上古殘黨必然會在族內選擇那些天資平平的族人，而絕非中州的世族。
畢竟他們這些上古殘黨，要麼是舊王朝的遺老遺少，要麼是上古宗門的徒子徒孫，親疏有別，血親嫡系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而中州世族，他們雖然在上古殘黨的眼中，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螻蟻，但千年里，佔據物產豐富的中州，又如何不讓上古殘黨眼紅怨恨？
哪怕避世而居，是上古殘黨自己的選擇，但正如強盜邏輯，他們自己不敢，也不容外人染指。
透支海量壽命，所造就的，近乎“一次性”的人造強者。
不僅讓中州世族成為上古殘黨的狗，也是對他們的懲罰。
一個念頭的靈光乍現，就如一個打結纏繞的線團上，微不可察的翹起線頭。
真正的難點是零到一的過程，余下的，便是足夠的耐心，隨著抽絲剝繭，不斷完善，自然而然，最終得到真相。
中州之時，王游有心無力。
如今進入巽州地界，黃沙漫天，遮天蔽日，如今進入道界，倒也不用擔心，子規的人會守株待兔。
“如此說來，第五一族的覆滅，完全是無妄之災啊。”
這時，王游恍然明白，為何第五一族會被滅了。
顯然，上古殘黨是在擔心，第五道海會給家族留下什麼道統祖訓，或是庇護至寶，導致其不肯歸順，甚至陽奉陰違，脫離掌控。
要知道，第五道海，以血親之愛證道。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其舐犢之情，在上古，可是盡人皆知。
這樣的名聲，那些上古殘黨，可不相信第五道海沒有給家族留下立族之寶。
若所料不錯，恐怕上古殘黨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為何覆滅第五一族會這麼順利。
不過，第五村之中，王游知曉真相。
簡單講，第五一族不過是第五道海的“儲錢罐”。
血脈化身，子孫信仰，這些都是第五道海的實力源泉。
後來，若不是其子第五玄以短壽為代價，每次輪回都在第五一族中轉世，導致這股血脈之力不斷消耗，恐怕憑借千年積累，第五道海早就叩關天道，重回巔峰了。
“還真是成也此，敗也此。”
王游唏噓不已。
當然他可不是同情第五一族，畢竟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第五一族，千年榮光，皆來自第五道海的庇護。
如今被滅，只能說因果循環。
“小游。”
羽靈筠秀眉微蹙，看著王游的眼神，滿是擔憂，“若整件事的背後，是上古殘黨的謀劃，那豈不是古戰場消失，已經讓他們聯想到你與御靈宗有關？”
子規的追殺，若還有可能是因為王游殺掉了其第十三席的報復，那中州世族，可是帶著明確的目的。
從封鎖坎州，到乾坎艮三州，無不透露著一個消息，上古殘黨的目標，便是當日古戰場中人。
北辰歆，龍養生，雷神，龍天尊，王游。
再加上一個“跑路”的章謫仙。
這大半年，王游從各種渠道，獲悉了不少情報。
雷神重整震州，雷獄所更名雷神殿，對外宣稱震州封鎖邊界，禁止外州人入境。
龍養生回乾州，解死靈災劫，遇昔日天生龍族前族長龍天尊，自此龍淵閣內分成兩派，勢同水火。
後二人約戰，但結果不詳。
因為，他倆都失蹤了。
至于那個“魚死網破”喚醒章謫仙意志的血無哀，哪怕王游抱有幻想，但實事求是，其確實不配讓上古殘黨如此大動干戈。
結果，自然呼之欲出。
要麼是北辰歆，要麼就是王游。
若前者……
皆大歡喜。
若是自己……
王游嘆了一口氣。
明明在坎州之時，以真身入局，算計上古聖人，當世上位天道，左右逢源，全身而退，甚至最後賺得盆滿缽滿，何等意氣風發！
本該是鑄無敵路，橫行無忌的他，怎麼一下又變回弱雞了？
原本就是地獄模式開局的他，剛有點柳暗花明的苗頭，便要面臨天下無敵之後，必是天上來敵的狗血橋段。
“特麼的，不閉關了！”
雙眼含著幽怨，王游咬了咬牙，近乎是在賭氣般，低罵了一句，“馬上去邪風谷！”
“要不再想想？”
羽靈筠記得之前王游的囑托，若有降智的腦殘行為，一定從旁提醒他。
緩緩握住王游的手，眼眸如秋水含波，柔聲道，“我知道你是打算奪取凶地，一鼓作氣，直接晉升中位。”
“但欲速則不達。”
“盡快叩關天道，面對任何突發狀況，也有解決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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