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缺到了天絕峰封頂。
雲氣如流。
當年移星仙君推演天機的棋盤尚在，棋盤上只落了一枚棋子，釘在邊角，那是移星仙君為陸缺走出的首步。
伐神之戰，以犧牲近乎于全部的真仙為代價，勉強打了平局。
這局棋算是新開的一局。
如今陸缺走了很多步，走到了這兒，許多步數並非移星仙君的設定布局，比設計走的更好。
單《境心問對決》一術，已經超越移星仙君在真仙境以下時對于靈識的理解。
還有《水訣》，還有掩日神弓等。
這兩樣並非陸缺所創，但他比自視甚高的移星仙君更會做人，于是拿到了手里。
可後面的路會更難。
陸缺想了想，在棋盤前落座。
枝干蒼勁如龍的天妖松，位于棋盤的對面，四千年白雲蒼狗，天妖松更茁壯了，而它似乎是移星仙城碎片最旺盛的生機。
天妖松的陰魂偃蓋，坐在陸缺對面。
他們的臉幾乎完全相同，像是照鏡子。
陸缺能憑自己的力量進入移星仙城，這就代表偃蓋沒機會奪取他的體魄了，一點機會也沒有。
偃蓋很清楚。
但他繼承移星仙君的脾氣，傲不畏死，神色無半分驚慌。
偃蓋道︰“你運氣不錯。”
陸缺笑了下。
偃蓋回手指著本體天妖松︰“樹干離地七尺，其中孕育有一枚松魄，你吸收了，體魄會晉升為頂尖的甲木靈體和乙木靈體，天妖松樹干屬甲木，三萬根須，八千氣須屬乙木，人間界沒有乙木靈體，你往後會成為獨一份。”
陸缺面色坦誠︰“我以前的確想過煉化你。”
“隨意，你能走到這里就是贏了，我的本體就歸你所有，怎麼處理是你的事。”
四目相對。
陸缺從偃蓋臉上看出移星仙城的混蛋勁兒，或說是願賭服輸的灑脫。
盡人力，听天命。
沉默了會兒。
陸缺道︰“上神三杰桑摩，在人間界也留有布局。”
听到這話，偃蓋的臉微微變色。
陸缺繼續道︰“你是移星仙城的生靈，你有移星仙君的執念，與其被煉化，不如跟我聯手破局。”
“破不了。”
“破不了？”
偃蓋冷笑︰“桑摩太厲害，全盛時期的移星仙君和蓋十三也不是其對手，他們幾乎耗盡了上界所有真仙的精元，才勉強封印古元妖神而已，那只是用性命換時間。你沒見過桑摩降臨仙城的恐怖場面，你不知何謂千萬里草木皆驚。”
對于桑摩恐懼，似乎烙印在移星仙城生靈的骨子里。
陸缺嘆了聲︰“愚賢之劫，出現應該只是桑摩的手下或者古巫，他不會露面，你總不至于連他的手下也懼怕？”
“即便是桑摩的手下，也能釀成滔天大劫，消除劫數，必須要用份量足夠的生命去填，絕不可能完美化解。”
“這點我想到了。”
“移星仙君違抗桑摩意志，又將之封印，仇恨現在全落在你身上，桑摩不把你折磨夠了，不會要你命，所以愚賢之劫不是針對你，你能躲過，甚至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
“所以你無需破局。”
陸缺抬指點在棋盤上︰“我創造一門靈識術法《鏡心問對訣》，偶爾就借此看見過去未來，愚賢之劫我坐視不理，我的親眷好友都會死。”
偃蓋表示懷疑︰“你煉虛境界，如何看得見過去未來，只怕是臆想。”
“掩日神弓在我手里。”
“你…”
“我比你所想，知道的多一點。掩日神弓能在小範圍內影響到時間流動，借助于這種特性，我施展鏡心問對訣，的確能看見只鱗片爪的天機。”
偃蓋站起身踱了幾步，猛然回身︰“明白了，你想用你的命去破局。”
“其實我挺怕死。”
“你看到你未來的結果了嗎？”
“人間諸事，許多都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鏡心問對訣》不是每回都管用，更不是我想什麼就能看到什麼，我沒看到，也不想看。”
“直面劫數？”
陸缺一抹臉，很肯定道︰“直面劫數。”
偃蓋歪了歪頭︰“即便我對桑摩也有恨意，可我只是一棵樹，如何能跟你聯手對敵。”
“我把這片移星仙城碎片全部給你，讓你根須綿延萬里，枝葉遮蔽天地。”
“你…”
“別忘了，我是移星仙城之主，移星仙城有我神魂烙印。”
“這個條件不錯。”
“還有我若在愚賢之劫中死了，我的體魄也歸你。”
偃蓋笑道︰“成交。”
“我要你一半的靈性。”
“能拒絕嗎？”
“拒絕的話，我煉了你的松魄，打散你的陰靈，你靈性已成，身死後也能進入輪回對吧？不同意，這些就別想了。”
“夠狠。”
“拿來吧。”
陸缺向偃蓋伸出手。
偃蓋沒有選擇，陸缺給他開的條件，已經讓他多活好幾百年，當下沒有遲疑，衣袖一掃，從本體天妖松樹干飛出青光湛湛的松魄，落到陸缺手里。
那松魄形若鵝卵石，生機盎然，落到陸缺手里後，又引得許多天妖松靈須根）破土而出，融入陸缺手掌皮膚，貫通經絡。
煙雲開散，天漸漸黑下來，雪勢大了一些。
陸缺靜坐不動，任憑天妖松的松魄和靈虛改變體魄，漸漸的，就感覺天地間木屬性的仙靈氣清晰起來。
修行資質的確在改善。
偃蓋覺得有點奇怪，問了句︰“你的體魄怎麼這麼接近壬水靈體？”
“元素之主的饋贈。”
“水相元素之主也在人間，她不可是個善茬兒。”
“這回只是來人間看戲。”
“真熱鬧。”
說到這里，陸缺忽然沉吟道︰“你能感覺到山下那批人中有古巫存在嗎？”
偃蓋皺眉︰“只感覺到相柳的殘魂。”
“相柳早就放棄抵抗了，人間修仙界都知道她的存在，她沒有什麼威脅…但我心里有點不安。”
“我又沒見過古巫。”
“那沒有別的異常嗎？”
偃蓋好笑道︰“我和你談判談了大半天，現在有用靈性為你提升修行資質，那還有余力探查山下的情況。”
“勞煩去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