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星河的最高處,凌虛閣後,懸壁臨湖的開闊小院。
十四個人已經落座。
甦墨和徐懷璧上座,左側一排,星河七子依次入座。右側首座是言行,還有甦氏姐弟和施承風。
十三個修道者。
但賈通卻坐在緊挨著言行的下一座,這顯得很突兀。
枕星河年輕一輩的十人全都看著賈通,滿臉疑惑,甦墨顯然還有話說,但說的一定是道界的秘事,可又怎麼會邀請賈通坐在這里?
賈通也同樣想不明白甦墨是何用意,但既然甦墨一再相請,他也只得悉听尊便。
從一早言行來到凌虛閣後,現在早已過了午時,有人為每人都端上來一份酒食。
見甦墨自斟了一杯,其余人也都自斟一杯。
甦墨舉杯道︰“結盟一事已定,這一杯就算是為我們三家同盟慶賀。賈老板雖不是修道之人,但賈家一直都是我們得力的盟友,賈老板就權當代表周城。”
賈通點了點頭,周城已然明確結盟,這時候做這個代表他還是有資格的。
甦墨道︰“干。”
眾人齊飲。
這一聚,當然不是為了酒宴慶賀。
甦墨會相請賈通,是因為言行此前在凌虛閣內堂對甦墨和徐懷璧的毫無保留,從言行的話,以及甦墨和徐懷璧的了解,可以確信賈家完全可以信任。甚至在林城時,言行已經對賈騰說到過兩位神君和千年大劫。雖然不知這些事賈通現在是否已經知道了,但就算現在賈騰還沒把這些話傳出,賈通要知道也是早晚的事,並且不會太晚。
所以,接下來甦墨要說的話,無需對賈通隱瞞,甦墨要開誠布公。
誰都沒有說話,都在等著甦墨開場。
甦墨道︰“世佷,這里沒有外人,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可以說,你想問的所有事也都可以問。”
眼楮都看向言行和甦墨,原來還有保留?
顏朝、顏露和施承風已經知道肯定是關于神君了,因為他們已經听到言行說過已見到了神君。他們的心里也一直按捺著好奇,沒想到甦墨和言行現在卻是要主動把他們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了。
個個豎耳聆听。
言行道︰“晚輩有一事一直想問,只是此前不便問。現在看來,星河凌虛和徐老前輩也是願意賜教了?”
甦墨笑道︰“你就不要說什麼賜教了,你知道的不比我們少,只是,現在也該是讓他們知道的時候了。”
枕星河年輕一輩的十人各自看了看,這場談話原來是為了他們。
只是他們沒有太多頭緒。
言行道︰“那晚輩就先問了。”
甦墨道︰“請。”
能讓言行這樣一個人一直不便探究的疑問究竟是什麼呢?
枕星河年輕一輩的十人做好了迎接震撼的準備。
言行正了正身,神色莊重地道︰“青龍神君為何會曾在枕星河?她又是何時出現的?”
面面相覷。
賈通瞪大了眼楮,震驚道︰“青龍神君?哪一位青龍神君?”
言行道︰“千年前的那一位。”
千年前?至今還存世?還曾在枕星河?
滿腹疑問都不知該如何問出口。
言行又道︰“賈老板可還記得你曾與我說枕星河有頗多隱秘?那時你說道若能解開甦壁甦老先生為何出游,就能解開很多隱秘。其實,甦老先生遠行,正是因青龍神君。”
賈通想了想,卻曾說起過,那時是在流金消玉苑,徐懷璧也在場,但徐懷璧什麼也沒有說。
這麼大的事,在枕星河居然一點風聲也沒有透出去過,枕星河年輕一輩的十人什麼都不知道,那看來除了甦墨和徐懷璧外,現在的整個枕星河也都一無所知。
所有人都看向甦墨和徐懷璧,他們知道言行問出來了,那就是真的了,不過還是想听到確認。
徐懷璧道︰“是醉美人告訴你的吧?”
言行道︰“是。”
證實了,確有其事。
那上一次在這里,甦墨看似與言行推脫的話就全都不是推脫了,那時甦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只是他們天真的以為都是些托辭。
醉美人,在場的都知道,但她與枕星河到底是什麼關系,他們卻都不清楚。
沒有人注意到甦墨神情為之一暗。
譚卓問道︰“柳姨怎麼會知道?”
後輩都稱醉美人為前輩,只有譚卓跟著琴兒稱柳姨。
徐懷璧望向身外的落雁湖,打開話匣,悠悠道︰“這已是三十幾年前的事了,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不剩下幾個。要說清這件事,還需要追溯到千年前那場道界西行。”
怎麼又牽扯到了千年的道界西行?
一個接一個的疑惑,讓人呆若木雞。
徐懷璧接道︰“世人都說西行之後無一人回來,其實不實,有一個人回來了。”
言行道︰“晚輩若沒猜錯,回來的,應是那一代的星河凌虛。”
徐懷璧嘆了一聲,點頭道︰“不錯,正是彼時的星河凌虛。不過他回來時,已是西行多年之後。”
那一代的星河凌虛竟然回來了?那麼,他一定帶回了那一場西行的秘密?
甦然問道︰“西行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或許是世人最想知道的事。
徐懷璧又長嘆一聲,搖頭道︰“不知,他回來時滿身是傷,隨即昏迷大病了一場,再醒來時已神志不清,再見到任何人都驚恐萬分不住哀嚎,一句話也沒有問出來。”
一代星河凌虛,西行九道之一,世間最強者之一,究竟見到了什麼,遭遇了什麼,能讓他驚懼到神智失常?
想象不出,但也知道發生了極其恐怖的事。
徐懷璧抬頭仰望天空,道︰“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憑著無限的毅力維系最後一絲理智回來了,為了帶回來幾件東西。”
徐懷璧這樣一位雲淡風輕修為深不可測的老前輩,說到這里也眼中含淚,就連聲音都有幾分顫抖。
從那位星河凌虛回來之後的情況不難想到,他當時是憑著多麼堅韌的意志壓制心中的恐懼,西行路不知走了多遠,他要回來又需要耗費多少時間,那麼長的時間用意志壓制住恐懼,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僅憑此,他就無愧為枕星河的星河凌虛。
身為後輩,如何能不肅然起敬,如何能不為之動容,如何能不為之哀傷。
沒有人問他帶回來的是什麼,徐懷璧會把前因後事說明白。
徐懷璧略作沉默,平復了心情,又道︰“他帶回來的,都是世間道界至寶,其中就有凌虛劍。”
原來號稱天劍的凌虛劍,早在千年以前就已有了。
徐懷璧續道︰“其中還有一件,是一把古琴。那幾件至寶被封存在凌虛閣密室內,那一代星河凌虛沒過多久駕鶴之後,曾經的一切也無從探究。又過了幾代,這件事知道的人已經很少了,再後來,只在每一代星河凌虛和少數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之間流傳。一是這件事傳揚出去又會引起太大波瀾,二是為了防止有心之人覬覦那幾件至寶。”
有心之人沒有明說,但後來天雷宮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誰都知道是為了防備天雷宮。
沒有人打斷。
徐懷璧飲了一杯酒,再道︰“星河斗轉,這個秘密已和那幾件至寶一樣安詳地躺在密室里,好像只是在等待,卻不知等待什麼。直至三十幾年前,一個打掃密室的小女孩的一聲驚叫打斷了那早被塵封已久的安詳。”
听到這里,就要進入正題了。
徐懷璧的雙眼愣愣地看向前方,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一刻,道︰“當上一代星河凌虛和當時的幾位前輩,還有我和甦師兄趕過去時,見到了一團若隱若現的人形的靈氣。”
人形的靈氣?那有是什麼?
徐懷璧道︰“人形的靈氣此前從未見過,也未听說。但是,她卻能開口說話。又經數年的恢復,那團靈氣化形為人,正是昔年的青龍神君。”
那青發青瞳的世間絕色,至今想起,已是世間前輩高人的徐懷璧仍為之仰慕。
微微一頓,徐懷璧繼續說道︰“從那時起,青龍神君就在枕星河,不過只是寥寥幾人知道,後來人漸漸老逝,直到十年前如今的星河凌虛繼位他也才知道,今日若不提起,那知道的人也只有星河凌虛和我,還有遠行的甦師兄了。又到三年前,青龍神君才離開枕星河。”
原來青龍神君在枕星河的時間那麼長,沒有人問這麼長的時間怎麼沒人發現了她,神君有意隱藏,又豈是旁人能發現得了的。
但是,徐懷璧說漏了一個人。
徐沖道︰“爺爺,那位柳前輩不是也知道嗎?”
徐懷璧呵呵一笑,道︰“對,把她給忘了。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的身世來歷嗎?其實她本是個孤兒,自幼父母早逝,上一代的星河凌虛把她帶到了枕星河,讓她做些簡單的活計。那第一個發現了靈氣的人,就是她。後來,青龍神君見她有緣,就收了她做弟子。枕星河本只有劍道,後來多出的琴道是青龍神君授予了當時的一位前輩,之後才有了枕星河慕名修行琴道的後輩。她所學的,也正是琴道,這件事也只有極少數幾人知道。”
解開了醉美人身世來歷之謎。
竟然是師從青龍神君,難怪就連修琴道的前輩都稱她琴藝高絕,自愧不如。
想來也是因為她和青龍神君的關系,讓她一直游離在枕星河之外,以至于後來誰也說不清她的來歷。
在場也有一個修琴道之人,甦嫣。
這麼算來,她算是與青龍神君有淵源?可算木行後輩?
甦嫣眉頭微蹙,她自己也理不清了。甦嫣並不知道醉美人的名字,枕星河年輕一輩都不知道,只知姓柳。
甦嫣也听過這位醉美人,現在知道她是琴道的前輩高人,自己正有些修行不通之處,萌生了改日請教之心。
不過,甦墨和她的母親都叮囑過不許去醉凡塵,她並不知道原因,只以為那是尋歡作樂之地,身為女子,再加上甦墨的身份,她去那里確實不妥,會惹人非議。
如果她知道了醉美人名叫柳嫣然,那她就會知道真正不讓她去的原因了。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