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向陽兒為誰開？
這麼多年了，自從升任水師提督，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正面朝自己挑釁。
一道披甲的人影飛來，彭玉麟細長的雙眼一眯，左手抓起腰間黑沉沉的法家鐵尺。
一團絢麗耀眼的雷光飛射而出，劉錦雞被雷霆掃落到一邊。
雪白發須盡張，彭玉麟肩上扛著力大勢沉的大槊，朝著林動重重砸來。
這槊依稀偏轉了三分方位，打擊的位置是肩頭。
林動咧嘴森冷一笑，關刀朝上一架。
鐺！
金屬間撞擊的重響，鳴鏑般炸開在眾人耳邊。
一瞧著這無法無天的混蛋，竟敢向著主帥動手。
一瞬間戰馬的嘶鳴此起彼伏，呂平就見重重高大的黑影，人馬合一，威勢浩蕩壓來，讓她竟生出兩分害怕的心思。
大槊朝上一翻。
彭玉麟一把勒住馬韁，以這樣的動作來掩蓋自己翻涌的氣血。
“林將軍！”
彭玉麟先是張口喊道，再過招下去，他其實亦有幾分沒底。
數年前九江口一戰，徒步七百里的彭玉麟雖是替曾國藩鑿開一條生路，但自始至終都沒撞上石達開。對于那位傳說中的無上極境的高手，他心底從來沒熄過與其一踫的心思，但卻又苦于沒有機會。
臨淮軍天降猛人林元覺，拳退石達開一事，雖沒有在天下流傳開來，但湘軍各大山頭，都放了此人的軍情戰報。
尤其是不久前，曾國藩還發來書信，說是林元覺與九帥之死息息相關，彭玉麟想著的是撞上此人，自然要探一探他。
這一探，就發現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雪帥！”
林動收回關刀，拱了拱拳。
彭玉麟要是敢裝著不認識來圍殺他的話，林動大不了拼著兩個丫頭不顧，也要將這個赫赫有名的水師提督斬于刀下。
可偏偏對方道破他的身份。
這個時候，林動若是再打下去就有些無厘頭了。
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他還是能分清的，至少目前，遠不是與清廷劃清界限的時機。
“林將軍，怎麼一來就打我的人呀？”
彭玉麟騎在高頭大馬上，冷冷問道。
“嘿嘿。”
林動擦了擦臉上也不知是誰落下的血跡，怪笑一陣，才開口道︰“什麼你的人，我的人？不都是朝廷的兵？還請雪帥解釋一二，我林元覺懂不起你話里的意思。”
一開口就是倒打一耙，把水攪渾。
面對林立的刀槍，黑壓壓望不到頭的騎兵長龍，林動卻是半點也不見害怕，直把在場一眾悍不畏死的兵勇視若無物。
光是這份膽氣，就已顯非凡。
“好你個林元覺，尖牙利嘴，你傷的可都是袍澤兄弟，你怎麼解釋？”
彭玉麟眉頭絞住又道，大有賴上林動的架勢。
“什麼袍澤兄弟，我看到的只是一幫子亂兵，不分青紅皂白，屠殺我這個小老百姓，怎麼，他們話都無一句，就提刀亂砍，就是你教導出來的兵嗎？雪帥，若是如此，我可要問責你一個治軍不嚴之罪了。”
林動巧舌如簧爭辯道。
。
煙塵滾動，一身血泥混雜不清的徐彪，從屋牆的大洞中爬出。
徐彪這家伙也是個好運道，要是沒有剛才那戰馬一撞，這會兒估計已經見閻王了。
“大，大帥。”
徐彪見著戰馬上臉色陰晴不定的彭玉麟，立馬一拱手，跪了下來。
其實以果毅營的先鋒官身份來講，他與彭玉麟並非一系，不跪也沒什麼，但是自知搞砸了一切，這個時候，態度再不擺低一點，死了不少的將官，誰與他平事？
“我不是駱秉章，你且起來。”
彭玉麟作勢虛扶了一把，嘴巴里並不客氣。
接著，他的目光一轉，落在渾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頭的林動身上，反問道︰“林將軍，你接下來又是何打算？”
這話一開口，果毅營帶出的悍卒心頭就是一涼，滿地的死人，似乎都給忽略了過去。
听聞此言，林動皺緊的眉頭，松開了三分。
“也不瞞諸位，我本欲上京，這一次途經江寧府，听到雪帥相召，就打算過來幫湘軍一把，畢竟大家都是袍澤兄弟。只不過……嘖嘖……”
林動裝模作樣嘆息了一口氣，搖頭甩腦道︰“我與兩名內子入城，找了個飯館，準備祭奠一番五髒廟，就去投奔春風樓，畢竟是有听聞雪帥在那里辦招待。只是我們飯菜沒吃兩口，天地間就起了妖霧，這霧中還掛著妖人顛倒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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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介粗人，不曉得如何破陣，只能帶著內子，四處晃蕩，以圖機會。結果，誰知這鬼霧，莫名其妙又消散開來，之後不久，就遇到了這位將軍……”
林動伸手對著徐彪一指。
徐彪怒目圓瞪︰“明明是你與妖人勾連，意圖不軌……”
“呵！”
林動一聲吼，打斷了對方的話，“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怎麼就意圖不軌了，什麼叫做與妖人勾連？”
林動虎目流轉，掃視四周，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這位將軍，今日若是說不出個好歹來，我可不是參你一本那般簡單……你怕是還不曉得我的名頭，鄙人乃是慣會以暴制暴，刀斬英王陳玉成，拳退翼王石達開的，臨淮上將軍——林元覺。”
他念叨出自己一連串的名頭，一是為了裝逼，第二則是顯得比較威風。
自封臨淮上將這樣的名頭可能沒人在意，但是一口左蹦出一個英王，右蹦 出一個翼王，尤其是後者，翼王石達開，哪怕是徐彪在听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頭也是一沉。
今日之苦果，說白了都是徐彪跋扈慣了的鍋。
當面若是多問一句。
倘若能夠與林動聯手，無論是大閻，還是午馬估計就都慘了，幾乎沒可能逃得出去。
可偏偏，徐彪作出了一個最為錯誤的選擇。
徐彪眼珠子急轉，思忖如何是好？
誰知這時候，彭玉麟卻掠過這樣的話題，伸手朝著猾 龐大的尸體一指︰“此獸可是林將軍斬下。”
“那倒不是，我一來，這頭從鬼門關跑出來的猾 就倒在了地上。”
林動隨口提及，也沒有半點攬功的意思。
說白了猾 雖為他所傷，但確實不是他斬殺的，沒必要奪了道人與三把刀的功績。
彭玉麟眉頭輕輕壓了下來，顯然是在思考。
而一旁的劉錦雞這個時候直接大叫了起來。
這個一只耳的毛頭小子，大叫道︰“你還說沒有與賊人勾結，若是沒有勾結，你這個混蛋，又如何知道這怪物叫做猾 ，還知曉是從鬼門關出來的。”
劉錦雞怨毒地望著林動，恨不得剝皮吃肉。
“混蛋，你說誰是混蛋？”
林動一抖眉。
周遭幾人都感受到了氣機的不對勁，彭玉麟更是下意識抓起了法家鐵尺。
明明隔了好一段距離。
林動一個箭步跨出，下一瞬間，大手就抓住了劉錦雞的脖子，如同拎了一具稻草人，徒手把他抓舉到了半空中。
微微發力，就能扭下這顆腦袋，完全沒給彭玉麟一絲面子。
“林元覺！”
彭玉麟連忙出聲呵斥道。
林動五官森然，殺氣凌冽，目光好似一柄刀子，從眾人身上刮過。
“他剛才辱罵我，彭玉麟你有听到嗎？”
沒有叫雪帥，而是直呼其名，林動轉臉望向一眾，磅礡的壓力，從兵卒身上碾過，在場數百的兵卒手臂不住發顫，連抓刀的勇氣都無。
“呃……”
彭玉麟話卡在喉嚨里，半句也無，就好似一柄刀子，直戳在了喉邊。
這時候，他才深刻明白，什麼叫做——盛名之下，無虛士！
“哈哈哈。”
林動倏地大笑，隨手拍了劉錦雞兩巴掌，幾乎沒有用力，但這種羞辱，直接讓這個毛頭小子，血不拉幾的臉上，多出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來。
這一巴掌又好似抽上了彭玉麟的老臉。
直到此刻，那種刀戳喉嚨的感受才倏地放松了下來，劉錦雞如同一塊破布般被隨手丟進人群。
“開個玩笑呢，彭大人，你不會介意吧？”
林動演技浮夸道。
“哈哈，好，好啊，能得林將軍相助，又何愁妖龍不滅。”
彭玉麟臉色一變堆滿笑容，渾若無事。
邊上的徐彪，臉色漲紅，想要努力擠出笑來，偏偏滿地尸體又叫他笑不出來，只得將頭埋了下去。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現實，誰的利用價值高？
那麼，世上的笑臉就向誰綻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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