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大漢漫不經心,但聲音卻亮如洪鐘,傳蕩極遠,音波過處,有惡風相隨,猶如虎嘯山林般,令人不由得心中惶惶。
人,人肉?!
听得此言,楊獄眸光微沉。
那大口喝粥的難民們,則有不少臉色慘白,伏地干嘔出聲。
“大妖!”
听得虎嘯之音,遠處的一眾和尚心頭不由一驚,猛然間就想起了大佛山上的那頭山君。
這就找上門來了?
“人食雜糧五谷,味腥且臭,怎及虎肉香甜?”
楊獄按刀而立,眸光冷冽︰
“虎骨壯骨,虎鞭壯陽,上了年頭的虎妖才是上等美味。”
金袍之下實是惡虎一頭。
其不曾掩飾天眼下自也無所遁形。
一如典籍記載,這頭虎妖之凶戾,遠在當年的攔江老龍之上,氣息強橫處,不下于催發萬載青空石的藤妖。
僅僅凝望,也覺惡風鋪面,心頭刺痛。
“呵”
一聲輕笑,金袍大漢不怒反笑︰
“你才吃過幾兩肉,也來和本君賣弄?本君食虎百十總是有了,你又吃過幾顆人頭?”
篝火前後,諸多難民狼狽逃竄,听著虎嘯,驚駭欲絕,卻也有幾個逃竄中卻仍是抱著肉粥不肯撒手。
“同類相食,倒讓你十分自傲?”
楊獄冷哂。
比之樹妖,這頭山君毫無疑問更強許多,不止是體魄氣息,更是靈慧。
而且,比之他所見的其他妖類相比,這頭山君,更似人類。
可也僅僅是相似而已。
人皮之下,仍是暴虐凶殘的妖邪,那涌動的妖氣之下,是令人望之心悸的血腥。
“生比天大,為果腹,同類又算得什麼?生而為人,你也不必自矜自傲”
金袍大漢隨手打翻了鐵鍋,肉粥之下,是半具人骨︰
“你或許不食同類,可觀你這身血孽之氣,所殺同類,勝過本君十倍不止吧?”
楊獄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著對面。
可任他如何去看,對面仍是那具干癟低矮的禿驢容貌,一如幻境生滅這些年所見一般無二。
“詭辯!”
遠處,戒色和尚忍不住發聲︰
“楊施主小心,這是虎妖惑心之術!”
這番話,不止是戒色和尚听到,其余和尚也都听到,一時間面面相覷。
牙尖嘴利的人見得多了,還從未听說過有這種妖,這說的,他們都覺得有幾分道理了
“惑心之術用的不錯,楊某險些都覺得自己與你無甚差別了”
楊獄突然松開了按刀的手掌,無形的氣機彌漫,吹動了那一襲玄色武袍。
“不吃人,卻要殺人。人類,真是天下間最為凶殘狠毒的生靈,但偏偏喜歡為自己貼一層道德溫情的外衣,實際上”
篝火,在無聲無息間已然熄滅了。
這頭披著人皮的山君,于踱步之間,露出了白生生,卻帶著血絲的獠牙︰
“不外如是。”
吼!
話音吐露的剎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已然在荒原上空炸響。
轟隆!
地動山搖,狂風驟起,吹卷起彌天的煙塵泥沙。
令人作嘔的腥風之中,似有一頭巨虎仰天長嘯,就見得惡風呼嘯,其內似有千百人沖殺而出。
大地震動聲,震天虎嘯,千百人的嘶吼喊殺
一聲長嘯而已,卻似比戰場之上千軍萬馬的沖鋒還要可怖,還要凶戾。
遙隔十數里之遠,以虛靜大蟾寺為首的一眾佛門高手,就不由得心中駭然。
隱隱間,只覺眼前一片昏暗,危機如潮般翻涌。
這頭虎妖,看似只對楊獄出手,實則根本不會放過在場的任何人。
“祖師記載,這頭山君實力冠絕三妖,非同小可,他老人家不出”
有老僧心中驚慌,不由得看向虛靜︰
“師兄,我們”
“退!”
沒有任何猶豫,虛靜直接下令,待得一干和尚紛紛退後,他自己反而停留原地。
“師兄?!”
那老僧神情錯愕卻見虛靜合十雙手,發天龍吟︰
“楊大王,此妖神通為倀,萬不能被其氣息侵染,否則,必會淪為倀鬼!
不要追其本體,那是假象,他的本體,就在那倀鬼群中”
一聲天龍吟,虛靜已是蓄勢多時,這陡然發出,自然壓不過那驚天虎嘯,卻也足可震動數十里。
然而,他反應再快,也沒有時刻注意虎妖動向的楊獄來得快。
幾乎是虎妖暴起的剎那,他足下也似有群雷震爆,大地狂抖間,已然踏地升天。
人在空中,箭矢已然如雨般落下。
箭開連環!
轟!
箭如雷龍,撕裂惡風,迎向那滾滾如潮般涌來,竟還有幾分大軍沖鋒列陣之勢的倀鬼群。
轟!
轟!
煙塵炸起,惡風破碎平。
楊獄勁起全身,力發八面,一人開弓如千人開弓,大片的箭雨如群星墜落,生生淹沒了那浩蕩如潮水般的倀鬼群。
就听得大地震抖,土浪翻涌,慘嚎聲此起彼伏響徹荒原內外。
“雷箭?!”
腥臭的狂風之中,不住炸裂的雷光之間,猛虎身影一閃而過,那山君的聲音冷酷異常︰
“達摩禿驢難為你,竟找到執雷法的替死鬼”
吼!
低吼聲壓住了漫天氣爆。
繼而,那聲聲慘嚎傳來之地,竟爆發出恐怖至極的血光來,好似天地都被染成了血色。
“這老妖?!”
遠遠觀望,虛靜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隱隱間,他只覺那血光之中似有一座城。
一座倀鬼之城!
這頭山君所能夠號令的倀鬼,不是幾百,不是幾千,而是幾萬,甚至于,更多!
嗡!
虛空震蕩,血氣如火。
模糊的變得清晰,不止是虛靜,其余和尚也都看到了那座染血的虎城,以及那如天河倒傾而下,不計其數的倀鬼!
“結束了。”
惡風之中,山君的豎瞳中閃過冷笑。
他所修之神通,比之樹妖、攔江老龍,其實不如,然而,倀之一字,被他發揮到了極限。
數以萬計的倀鬼潮,縱然那達摩親至,也必會被同化為倀鬼,如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人族高手一般,為他所用。
“嗯?!”
然而,一念還未閃過,他的瞳孔就不由得劇烈一縮,就听得無邊的哀嚎響徹。
數之不盡的倀鬼,都好似感受到了最為恐怖的存在,紛紛倒退,潰散,瘋狂逃跑!
那是,
“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