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河道之間出現了一個一只眼的石人,寧遠的心里已在罵娘。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已涉及了造反。
前元暴虐,其時逢黃河決堤、跟著又是干旱、瘟疫等等,諸多大小災難先後接踵而至,致使百姓們民不聊生,于是在一些人的帶頭之下,先後揭竿而起。
在這股大潮之中,其中最響亮的口號便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而後……前元就亡了!
眼前,獨眼石人再度出現,不出意外的,定沒好事。
“可是有些意思了。”
寧遠哂笑著,輕哼一聲︰“走,看看去,本官倒是想瞧瞧這石人到底幾只眼!”
很快,一行人來到河道跟前,位置大抵在靠南的岸邊,帶著些許水汽的泥沙間,露出一個頭。
那頭有些怪異,要鼻子有鼻子,要嘴巴有嘴巴,貌似惟妙惟肖,可再看,那豎立在中間的一只眼楮立時教人背脊一涼。
眼楮無瞳,中間處泛著詭異的白,如那惡靈一般,教人不寒而栗。
“怎麼回事?”寧遠隨口問。
附近,近百名百姓聚集著,一個個卻都是縮著脖子,躲的老遠的距離,不敢靠近。
“寧大人,大家伙正清理泥沙呢,挖著挖著就看到這玩意了……”
“是啊,大人,這玩意跟大家伙可是沒半點關系啊。”
“請大人明鑒。”
一些人先後開口,十分的驚懼。
單單是這石人,便意味著不詳,稍微不小心就會有性命之憂。
寧遠輕點頭,又四下看了看。
泥沙堆間,是凌亂的腳步,不知有多少人踩過,想要自此間找出蛛絲馬跡是不現實的。
而根據這石人的體型來看,將近一丈,也非是一般人可輕易運送過來藏匿于此的,更不可能是這諸多百姓自己私藏的。
簡單排除,在這開封府,尤其是靠近開州附近的一些地方,有能力將石人運送至此的人,可就不多了。
至于其他可能,如這石人本就藏匿與泥沙之中,亦或者“天降石人”等等的,幾乎是不存在的。
“此事,所有人保密!”
寧遠嚴肅道︰“膽有人泄露出去,爾等,皆連坐!”
唰!
聞言,附近的諸多百姓更是嚇了一跳。
對于這位寧大人的秉性,大家伙還是大抵听說過的。
傳言之中,這寧大人相當的仁慈,尤其是對平民百姓,更是沒有架子。
而就是這樣一個人,開口便是要連坐,可想而知,事態將是多麼的可怕!
“寧大人,您放下,大家伙是斷不會外傳此事的。”
“是啊,寧大人,就算給大家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啊,怕就怕……”
“怕就怕咱這附近其他人听說了此事,若他們外傳,我等……”
眾人擔憂不已。
這河道的清理是分為片區的,即便當場的所有人都不說,可誰又能保證附近的其他百姓不會得知此事且宣揚出去?
“本官暫且只知道,眼前,現在,只有你們知道此事!”寧遠有些不近人情的說了一嘴,轉身便去。
留下的百余百姓面面相覷,臉色難看到頂點。
流年不利,要出事啊!
人言可畏,尤其是這種邪門的事情,太容易引起關注了,稍微有個大嘴巴的人將此事說出去,大家伙可就都危險了。
晚飯之際,由于這百余人都是一個村莊的,便聚在一起吃喝。
此間,有臨近莊子的人湊了過來︰“哎,老張,听說你們哪里出事了?從泥沙里面挖出來了石頭人?”
那個叫老張的忙是搖頭︰“不是,沒有,別亂說,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哎呦呦,看你這緊張的樣子,難不成真出事了?”
“沒,沒有!”
“來,說說看,你放心,我絕不外傳,我你還不放心嗎?”
“不可說,會這個的……”
那個叫老張的對著脖子比劃了一番,又嚴肅道︰“你最好也別外傳,寧大人親口吩咐過的,真會要命!”
跟著,一晚上過後,張家莊一伙人干活現場附近出事的消息幾乎在整個清理河道的諸多隊伍中流傳開來。
“哎,听說了嗎?那張家莊一伙人干活的時候……挖出來東西了。”
“什麼東西啊?稀釋珍寶?”
“不是不是,听說……好像是石頭的。”
“石頭?那有什麼好稀奇的,這河道里面勢頭塊多了去了。”
“可不是一般的石頭,而是一個石頭人……一只眼!”
“獨眼石人?我的天啊,難道,難道……”
在諸多猜測之間,許多人卻是小心警戒起來,自是不敢輕易對外宣揚,可私下里的議論聲卻是越來越多了。
關于石頭人的傳說,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因為,這是大明!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這大明江山的開始便是始于那石頭人。
而今石頭人再度出現,難道說……這江山要易主?
更重要的是,在那前元,那石頭人出現的地方,就是這黃河啊!
當下,如那前元一般,同樣是治理黃河,同樣征調了無數百姓,跟著……又同樣出現了石頭人……嘶!
“大人……”
不多時,有金吾衛來報︰“消息已是在百姓間傳播開來,未曾防住。”
寧遠輕點頭,在那金吾衛詫異的目光下,嘴角竟是多了幾分笑容。
有些事情很是奇妙,你越是藏著掖著,便越容易流傳出去,有些事你若是想張揚……反而宣揚不開。
事實證明……眼下的效果……很好。
喧鬧開來了啊!
那麼,想來用不多久,那背後狐狸的尾巴便會漏出來了吧?
“雕蟲小技耳,也敢獻丑,簡直可笑。”
他簡單抖擻身子,轉而來到北流道與橫壟道交叉口處。
北流道,一路向北,經由河北諸多地方,最終自天津左右如海。
而橫壟道則一路向東北流淌,最終自山東入海。
天津與山東表面上距離不遠,可這寬數十丈,縱橫輕易千里的大河真流淌起來,覆蓋面便又是一回事了。
君不知,整個華北平原便是被這大河沖擊出來的?
到得當下,橫壟道僅剩下極小的水流,幾近荒廢,卻也是治理黃河最好的階段。
因為河道里面水流少,泥沙的清理工作便容易進行。
清理了泥沙、設置多個堤壩,進行束水攻沙,便可使得黃河本身攜帶的泥沙不再堆積,繼而一勞永逸的解決水患問題。
當然,說來簡單,真要將這大河治理的服服帖帖,莫說以當下的生產力,便是在後世,動用諸多先進的設備,也只可保證大抵的穩定。
所以,寧遠的方案便是先將橫壟河道給大抵清理了,將原河道的水流導至新橫壟道,再對北流道加以堵塞,再進行修繕。
如此,便實現了兩條河道同時流淌,哪怕日後出現大水,有著兩條河道分流,也可在一定程度緩解水患。
“河水消退了一些了啊……”
河道跟前,眼見著四周大水撤退,留下一地淤泥水窪,寧遠感慨著。
再向前,除了被沖擊開的堤壩還有河水蔓延,整體的情況已然緩解許多,河水多在河道內流淌。
“那麼,開挖!”
寧遠當即下令,分出五萬人,同時勞作起來。
其中一萬人負責堵塞被沖擊開的河堤,其余四萬人,各兩萬人在河道交叉口前十里左右出,直接開挖,再開新河道。
至于先前的受災的諸多百姓,也被組織起來,加速清理淤泥、道路、與房屋。
一時間,大河上下,河水濤濤,萬千百姓熱絡一片。
也是此間,開封府。
“哈哈哈,哈哈哈哈,妙啊!”
“世人皆言那繁昌侯何等精明,本官看啊,並不然啊!”
“對于石人一只眼這等嚴重的問題,那小子竟第一時間選擇了封鎖消息?”
“妙,妙的很!”
“且看本官代他上奏一本,他待如何!”
知府馬龍言語著,眼角閃過陰鶩的笑,跟著便提筆而行。(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