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殘雲片片，一輪彎月，微風。
曠野如墨。
蟲鳴不斷。
一個騎著自行車的黑影在高低不平的土路疾馳。
匆匆穿過一片又一片高梁地。
前方出現一個有亮光的村子。
黑影絲毫沒有放慢速度，直到村口處才跳下自行車，跟在村口放哨的人小聲嘀咕了一會兒。
然後單手推著自行車晃進村，來到一個里面傳來劃拳吆喝聲成片的院子大門前。
將自行車靠在牆邊，上前敲響院門。
很快，有人從里面打開院門，院內明晃晃一片。
黑影仔細看，發現院里擺了十余桌，桌子四周圍著近百人...
大多數人沒有在意黑影的到來。
黑影來到正在喝酒行令的主桌，對滿臉橫肉光膀子往嘴里倒酒的漢子輕聲道︰“麻連長，先別喝了...”
“黑三？”麻連長臉上橫肉抖了抖，趕緊放下酒盅︰“太君來查哨了？”
“那倒沒有。”綽號黑三的漢子低聲答︰“是團長給咱們下了任務...”
“出來掃個蕩連酒都喝不爽快，真他娘的晦氣...”麻連長將桌上的酒盅端起一飲而盡，吐出一口酒氣問︰“啥任務？”
“團長說，上百八路向北突出皇軍的掃蕩封鎖線，正往我們防區這邊過來，皇軍正在追擊，團長下令俺們全團連夜就地布防...”黑三壓低聲音︰“團長還說...如果發現八路，不要與他們硬拼，只需要堵住他們的去路就成...”
“上百？怎麼會跑出來這麼多八路？”麻連長酒醒了一半︰“你確定八路是往我們這邊來了？”
“這個我可不敢確定，上頭只是說那伙八路往北跑了，而且還說，八路有可能化裝成皇軍，團長讓我通知俺們全團所有人今天晚上都不準睡覺，全體散開到地里布防，對了，團長還說...一只蒼蠅都不能放過去...”
“都他娘的別喝了，干活兒！”麻連長抬手猛拍桌子︰“全都給老子听好了，立即著裝，到村外打糧場集合，有任務！”
麻連長話一落音，院子里響起一陣抱怨聲。
有人趕緊將酒罐提上往旁邊跑，有人將桌上花生米往衣兜子里裝。
然後亂哄哄地將放在旁邊凳子上的軍裝往身上套，再匆匆扯靠在牆上的步槍。
好一會兒後。
麻連長在打糧場來回踱步，看著亂哄哄的手下好不容易排好隊︰“娘的，都听好了，以村子為中心向東西兩邊散開，一排去村東，二排去村西，三排留在村里作預備隊...一只蒼蠅也不準放過...”
想了想又下達命令︰“黑三，你去通知駐在東村的二連時，順便跟他們說一聲，要跟我們的防線扯成一條線...”
來報信的黑三扯了條雞腿，轉身奔出院門，騎著自行車匆匆出村向東...
麻連長手下的排長一臉憂慮︰“連長，萬一這百十號八路真沖咱們這邊來了...”
麻連長搖了搖頭︰“黑燈瞎火的就算我們打了他們，鬼才曉得是誰不給八路面子...”
“那，咱們干脆點一座房子，讓八路知道我們在這里？”
“你腦子里全是豆腐渣麼，要是皇軍知道我們故意暴露，能有好果子吃？”
時間一分又一分流逝...
經過了長時間等待。
野外村外溝地里的趴著的治安軍們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有人開始打瞌睡。
…
月黑風高。
唐大狗扯著步槍肩帶一步步慢悠悠向北走。
目光時刻不停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
入夜後的平原大地夜色昏暗，前方遠處的村里無光無聲。
偶爾還有狗吠，曠野除了秋蟲鳴叫並無異常。
在他身後，整齊地走著一隊“皇軍”。
前方忽然跑回來一個黑影。
氣喘吁吁來到大狗身前停下腳步，側身反手指著月光淡淡下朦朦朧朧的村子︰“前方有情況！”
大狗停下腳步看向來自分區的戰士︰“特麼你能確定？”
“確定，俺家就在這個村...”戰士趕緊回答︰“村外的地里有人，數量還不少...”
“你怎麼知道...”
“小的時候秋收後經常在地里玩兒，村東哪只蛐蛐是公是母我都一清二楚...”
“小子，有前途，以後跟我干...”
“嘿嘿，那個...排長，我想進村里偵察看看...”戰士語氣有些焦急，說完就想往村里跑。
“等等。”大狗阻止了他︰“鬼子這次掃蕩，每到一個村子就將鄉親們全部遷走，特麼村里肯定出了事...”
“俺知道鬼子已經將鄉親們都遷走...”戰士看著村子方向，語氣急促︰“鬼子掃蕩封鎖線與二道防線距離不會太遠，所以，這個村里很可能駐有治安軍...我要弄清楚，是哪個王八蛋動的手...”
“我們大張旗鼓往北，鬼子肯定已經把這個消息傳開，現在進去，找死麼？”
“排長，求你了，讓我偷偷進村看看吧...”戰士央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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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搖了搖頭︰“特麼你個笨蛋，我們現在身上穿的是什麼？是鬼子軍裝，用得著偷偷摸摸進村麼？”
很快。
一隊打著手電的皇軍小隊，匆匆往村里而去。
大狗一邊低聲嚷嚷︰“都听好了，所有人都跟著我念...厄次卡尼沙馬...”
“我吃卡你殺馬...”
傳到隊伍後邊，幾個戰士不斷嘀咕︰“我吃垮你媽...”
“紅指導，這句鳥語啥意思？”
小紅纓繃著小臉解釋︰“辛苦了的意思...”
“全都閉嘴...”隊伍快接近村子兩百余米時，大狗開始低聲下達命令︰“隊列走齊整，文武全你帶倆人去村東警戒...你們三個去村西...”
村東溝里。
趴著的治安軍看著月光下打著手電過來的整齊隊伍有些懵。
一個治安軍小聲嘀咕︰“皇軍怎麼來了？”
前突偵察的一個治安軍貓著腰，躡手躡腳匍匐過開闊地︰“排長，這伙皇軍有問題，我隱隱听到他們說的是我們的話...”
“也就是說，那些人...是冒充太君的八路？”
“肯定是！”負責偵察的治安軍一口咬定。
“那還等什麼，干死他們！”治排長一咬牙，發了狠。
“他們的人不少啊...”手下的班長提醒︰“而且，我們現在距離他們有點遠啊？”
“連長他們還在村里，很可能不知道這個情況...”治排長稍一思索，抬起手中的駁殼槍，往村南那邊胡亂放了兩槍。
砰...砰...
月下村東忽然響起的示警槍聲，撕破了黑夜的寂靜。
治排長鳴槍示警後，立即從溝里站起︰“弟兄們，跟我沖，將那伙八路包抄在村南...”
村東忽然響起的槍聲將大狗嚇了一大跳︰“臥倒...”
聲音結束時他的身體已經撲倒在地，槍托抵肩，槍口指向東邊開闊地...
跟著大吼︰“八格，媽的死哪哩...”
“排長，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笨蛋，有埋伏...”大狗解釋了一下剛才的鳥語意思。
“啥，有埋伏？”手下的班長嚇了一跳，直接對手下下令︰“機槍組掩護...一班進攻，先佔領村子...”
大狗很是無語，壓低聲音罵道︰“特麼你個笨蛋，我剛才說的那句鳥語的意思是︰笨蛋，有埋伏...故意說給村里那些治安軍听的...”
“啊？”班長有些懵。
...
近二百人的隊伍跟在化裝成鬼子的大狗排後面約一里左右。
胡義听到北面傳的槍聲後有些無語。
“大狗他們可能被敵識破...”同樣听到槍聲的柳元清小跑到胡義旁邊。
“應該是...”胡義稍思索了一會兒︰“全體進攻，包圍村子，速戰速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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