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軍營傳來一陣陣的喊殺聲，偶爾夾雜著鬼子軍官的呵斥聲，隔得不遠的民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一隊鬼子坐在汽車上，後邊跟著治安軍向北出城，至于鬼子挺進隊有沒有在內，行動隊沒有人知道。
既然在大德興訂了餐，按理來說，就算出去，晚飯前估計也得回來。
松井帶著挺進隊了山後，在附近各個縣城溜了一圈，並沒有接到歸隊的命令。
按步兵操典要求，士兵每個月得訓練，必須打足一百五十發子彈，以保證狀態。
跑過早操後吃飯，鬼子們開始例行保養武器。
呆在軍營里一邊擦槍一邊討論今天的晚餐。
寒冬臘月天太冷，挺進隊員似乎對打槍並沒有多少興趣。
松井少少尉並沒有因為在治安模範縣就降低訓練要求。
立即命令軍曹集合隊伍去靶場。
不多會兒，城里的校場就傳來各式槍聲。
中午時分。
換了身長衫，一副商人打扮的景隊長站在偵輯隊長辦公室。
抱著雙膀看牆上的畫跟屋里擺放的瓷器。
在他身後，黃隊長笑著不斷解釋這些古董的來歷。
“...沒想到黃隊長竟然愛好如此廣泛。”
“哪里，景隊長你過獎了，都是小玩意兒，你看上了哪件，我這就安排人給你送過去。”
景隊長笑了笑沒接茬，轉身走到窗口，推開窗子。
感受著呼嘯著的冷風，看著外邊遍地的陽光︰“听說你們以前的皇後曾經逃難到東邊的喬家大院？什麼時候有空你帶我去看看。”
“當年慈禧光到咱們這里，還題了字，只不過那地方來回得有五十里遠，要是當天去的話，差不多要第二天才能回來。”黃隊長心里不以為然，不就個破院子麼，有什麼好看的。
“要是坐汽車的話呢？”
“坐車的話，今天晚上倒是能趕回來，不過那就沒有多少時間用來欣賞，你說對不對？”黃隊長愣了一下，趕緊解釋。
景隊長轉身看著黃隊長︰“那今天就算了，明天是新年，咱們就明天一早出發去欣賞？”
“沒問題！我一會兒就安排...”
“昨天縣里請客喝酒，我好象沒有看到你？”
“昨天南邊的山里發現小股游擊隊，我快半夜才回來。”
“你很敬業，很不錯。”景隊長笑了笑，上前一步，拍了拍狗漢奸的肩膀︰“大德興飯莊的菜很不錯，你去給他們說，將他們的二樓像昨天一樣包了。”
被太君親熱的拍肩膀，狗漢奸幸福得快升天，心里忽然想到些事，愣了一下立即清醒︰“這恐怕不行，這兩天的大德興飯莊生意非常好，桌子應該早就被訂光了。”
景隊長面色變冷︰“這家飯莊生意真有這麼好？”
這是要翻臉的節奏，都說日本人屬狗的，一點沒錯，黃隊長心里卻在鄙視，你一個隊長，在縣城算個屁？
嘴里卻是另一番說辭︰“哎，你有所不知，方圓百里內，都是岡野大尉在管理，他管理有方，現在沒人不知道咱們祈縣最安全。”
“岡野？黃隊長，你這個人很有意思，不過，我不喜歡繞彎，你就直說，這飯莊是不是有他的一份？”
“啊？這個我可不知道了。”黃隊長心里暗罵，這事老子就是知道也不敢亂說啊，你特高課的人，難道會不知道城里的這些飯莊商號，哪一家沒有你們日本人點頭能開得下去？
裝你娘的裝。
“那行吧，我給你個面子，你給我安排四桌，找一個安靜一點的位置，這個你別跟我說也辦不到吧，嗯？”最後一字差不多從鼻腔里鑽出來的。
“要是連四桌酒席都搞不定，我這隊長不是白當了麼？”該低調得低調，該高調得高調，拿捏這火候學問可不少。
“黃隊長，我們今晚的聚餐你就不用參加了，改天我再單獨請你喝酒。”松井說完，從包里掏出一桑鈔票，放在桌子上，然後帶著一直站在門口的手下轉身就走。
“哎呀，這可使不得，這頓我請。”黃隊長趕緊抓起桌上的鈔票跟上去準備還給景隊長。
“嗯？”卻被跟在松井後邊的鬼子一反抓住胸前衣襟，然後狠狠的瞪了一眼。
狗仗人勢！
被松開的黃隊長心時暗罵了一聲，看著景隊長下了樓，手中捏著的是硬通貨日元！心里不由得卻樂開了花，看起來，好象還能搛一筆。
景隊長出手大氣，頗具氣勢，好象不大好打交道，不過，老子經驗豐富，他這種直來直去的人，其實也最好應付，老昨天就安排定了兩桌，你現在要四桌，那得多少人？幸好沒夸海口?
剛把錢揣進兜里，一個漢奸敲門︰“報告。”
“進來，那個嫌疑分子有什麼動靜沒有？”
“屋里的人從昨天到今天，哪都沒去，今天早晨有一個小丫頭送了幾個驢燒進去，再沒有別人去那院子，那個丫頭出來後，我們也問過，是有人給錢讓她買的驢燒。
“他們認不認識那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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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回來報信的兄弟們說沒有見過，就一普通的小丫頭片子。”
“嗯，明天就過年了，你下午安排人去憲兵隊把獎金領出來發了，再通知監視的兄弟們，如果守到今天晚上十點還沒動靜，就把人給我抓了，投進憲兵...投進警隊的牢房，關到後天再慢慢審。”
“是。”
“山里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王麻子打了電話回來，說....”這漢奸縮了縮脖子，不知道這事該不該說。
“他說什麼？”
“他說山里太冷了，要不先回城，等到天氣暖和點再去偵察？”
“你一會就跟炮樓打電話，讓他們轉告王麻子，今兒這年...他王麻子就得帶著弟兄們在那山腳下村子里過，沒有我的命令，誰要是私自回城，立即開革出偵輯隊。”黃隊長面色陰沉。
“是，我這就去通知。”
“等等，你到警隊去扛半邊豬肉給他們送過去。”
林科長從二樓上開了一條縫的窗子後邊，靜靜地看著小巷子陽光與陰影交界處。
仔細思考著目前的形勢。
同一條街上左右鄰居現在都蹲著偵輯隊漢奸，正面街對面同樣有人守著。
以漢奸的耐性，最多等到今天天黑就會動手。
手槍里有七發子彈，備用彈匣兩個，只是她根本沒有想通，常丫頭是如何把槍帶進城來的。
甚至心里有些責怪劉縣長，作為太行八路情報科負責人，她對八路軍中稍微有些特別的人都有印象。
作為情報人員，她並不怎麼喜歡用槍，因為用槍的人手上肯定會出現槍繭，所以，她最喜歡的卻是放在桌子上的短刀。
行動計劃基本已經敲定，現在考慮的重點是行動隊如何安全撤離。
她沒有心思去考慮自己的安危，腦子里高速運轉，不斷評估這次行動開始後成功與失敗會帶來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到目前為止，計劃進行得...異乎尋常的順利。
作為情報人員，她從來不相信僥幸。
但這一次，她第一次向老天許願，縣委、行動隊、學員隊伍那邊，可千萬別出漏子！
長期的情報工作，她更清楚，越是復雜計劃，出現突發狀況的可能性越大。
不斷想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卻越想越亂。
這次行動計劃目標並算大，但是卻非常重要。
計劃的復雜程度，讓她從事情報工作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完全不受控制。
自己幾乎連一點把握都沒有。
成不成，得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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