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妖問將手里的酒葫蘆轉了兩圈，“當初我從青葉城的後庭花出來時就說過了，我並沒有被贖身，與陸商之間只存在交易，不存在任何情義，如今交易雙方買賣不成，情義也無，我為什麼要跟他賭氣？”
“這...”晴天張了張嘴，她總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是存在些微妙的感情的啊...尤其是陸商對妖問的喜歡...
“而且，你在後庭花待了那麼久，難道不知道，後庭花也是連鎖的嗎？”妖問說著轉身走進旁邊的一家店。
晴天一愣，正準備喊住妖問的時候，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這家店的牌匾。
‘後庭花’
晴天晃了一下神的功夫，妖問已經進了後庭花，晴天沒再耽擱，飛快的追著妖問的身影也進了店門。
此時後庭花里人正多，與青葉城那家店相比，這家後庭花的面積顯然要小一些，但是此刻大堂里仍然坐著不少人，晴天進去的時候，妖問正好在大堂角落里的桌旁坐下。
大堂里人雖然多但並不算多熱鬧，台子上一個穿著白衫的公子正微微垂著頭在奏琴，妖問托著下巴听的認真。
晴天進來的時候吸引了不少目光，因為這兒是個鴨子館，即便是這兒也有女客，但像晴天這樣連個面紗也不帶的女客是絕無僅有的，原本安靜的大堂里有了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敏銳的听力沒有讓晴天錯過這些人私下談論的聲音，腳步微微頓了頓，將手探入隨身攜帶的無形袋中，手指微動，便扯出一片紅綢來，再將其系在耳後，作為面紗。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果然就小了許多。
晴天走到妖問處坐下，壓低了聲音湊到妖問耳朵邊小聲說︰“您來這兒到底為的啥啊？”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台上的那個小公子樣貌沒有妖問的好，身段兒沒有妖問的好，琴技也沒有妖問的好，所以妖問到這兒的目的是什麼，她一時間琢磨不出來。
“噓~”妖問將手指抵在唇邊。
晴天下意識的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但下一瞬她就發現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對。
僵硬著脖子用眼角余光觀察了一下周圍人，晴天的眼珠子差點兒就掉出來。
妖問這個示意安靜的動作似乎...在整個大堂里都起了作用。周圍的人，包括台上原本正在奏琴的公子都停住了動作，黑黝黝的一雙眸子直直的瞧著他們兩人。
晴天背部無端的冒出一層冷汗來。
“這怎麼回事兒啊！”晴天惡狠狠地問到，但依舊壓低了聲音。
妖問抵在唇邊的食指沒有放下來，細白的手指依舊在粉嫩的唇珠上按著，听到晴天的問話時只聳了聳肩︰“我也想知道啊...”
晴天猛地站起來，一邊伸手將妖問也拽離原來的位子，一邊彎腰喊︰“知道你大爺啊！這兒的架勢可就是沖你來的！”
細長而直的琴弦從台上射過來，堪堪擦過晴天的腰。
“我草！”晴天喊了一聲，拉著妖問就想往外跑。這短短的一分鐘內，不光是台上的白衫公子開始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倆，大堂里的顧客與伙計也開始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瞪著他們二人。
晴天都不用估計，就知道她與妖問是絕對干不過這一群人的，若是被抓住了那絕對就是個死，說不定還會死的很慘...
“跑啊！”晴天沖妖問喊。
但妖問卻沒有反應，任她怎麼拽都沒有動靜，只是眼眶微紅的望著大堂里站著的那些個隨時可能要了他們命的人。
“你怎麼了？”晴天放棄掙扎，微微喘著問一旁明顯有些奇怪的妖問。
“我沒事。”妖問微微垂了下頭，神情有些沮喪，這是晴天在他身上從未見過的模樣。
從她第一次見到妖問時，就知道這個人與他展現給世人的形象有所不同，他看似對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意，但實則心思細膩，總能注意到旁人注意不到的小細節，對自己的選擇也有超乎常人的毅力來堅持。
但今天這樣委屈又強忍的樣子，只要一次，便叫人覺得心疼。
晴天看著他微紅的眼眶，下意識提了袖子在他臉側擦了擦，當手腕被妖問拽住時才想起妖問其實並沒有哭。
“走吧。”妖問說。
晴天咬了咬牙，“恐怕是走不了了。”
妖問轉身的動作一頓，緊接著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又轉過身來，仰了仰頭將像是要將眼里的淚水憋回去。他在身側的椅子上坐下。
“說吧，你們到底是要我死，還是要我走。”妖問沖著台子上的白衫公子道。
大堂里的各位仿佛是沒想到會被這樣問，面面相覷的安靜了一會兒，而晴天還在心里琢磨這些人究竟是後庭花的人...還是陸商的人。
那一幫看上去像是要隨時沖上來要人性命的人安靜了一會兒，這期間晴天看到有一個人從側門溜了出去。
是去報信嗎？
晴天瞧了妖問一眼，他眼角的微紅已經消失，此刻整個人都充滿了淡然而又誘惑的氣息，正拎著酒壺在喝糖水。淡色的液體從他嘴角滑下，掠過光潔的下巴，又掠過線條優美的脖頸，最終沒入薄紗。
大堂里的諸位莫名屏住了呼吸。
晴天正想的出神地時候，安靜了許久的大堂突然響起一陣掌聲。
順著聲音望過去的時候，晴天看到一個姑娘。
姑娘有一雙葡萄般的大眼楮，臉蛋小而尖，正是十六七歲的模樣，長發未束，發絲在她身後微微飄動。
“妖問公子真是好姿色。”那姑娘拍手道，可語氣里的意味卻絲毫沒有贊賞意味。
晴天注意到妖問的眼神變了變。
那姑娘笑著穿過大堂里面色狠厲的人群，所經之處，收獲了一聲接一聲畢恭畢敬的“小姐好。”
晴天在那姑娘在妖問對面坐下的時候，也挨著妖問坐下。不管這位小姐是個什麼身份，今天她都必定是站在妖問這邊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總覺得這姑娘看著分外熟悉。
就是那包含著惡意的清亮的聲音都讓覺得莫名熟悉。
可她在什麼地方見過這樣一個小姑娘呢...
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