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所有的將佐都頗為認可秦開的建議。姬武的另一名親信副將常林也站出來道︰“大人,末將也認為燕蠻兒兄弟所言甚是,若是能擊敗這股齊軍,對于齊軍主力絕對是一個大的打擊。”
姬武點點頭,他又何嘗不知道。
他以老成持重聞名,其實並不願意冒險。對他來說,能擊敗齊軍的一次進攻,他心中頗為滿意。並不願出去再尋機殲滅剩余的齊軍。不過,燕蠻兒在這里的建議,卻對他充滿了誘惑力。因為經此一戰,齊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已經打破了。
信心上的提升帶來的戰斗力是無形的,也是巨大的。
因為他在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看到了一種以前從未見過的神采,他知道,那種東西,叫自信。
一支擁有自信的軍隊,才是百戰百勝的軍隊。
“可是誰來去做這個引敵入彀的人呢?”姬武掃視眾人一眼,這個任務有著極大的危險性,而且要能抓住時機,對于將領的綜合性素質要求比較高。
“末將願往!”
“末將願往!”
“末將願往!”
眾人七嘴八舌的請戰。
這便是自信的直接體現。
姬武抬頭看著眾將道︰“林賢,我給你兩千兵馬,你來做這個誘餌!”
林賢大喜,低頭道︰“諾,末將定不辱使命。”
姬武點了點頭,又轉眼看了一眼常林道︰“常林,我給你三千兵馬,你負責河上撒鹽事宜。”
常林忙道︰“諾。”
姬武又對秦開道︰“燕蠻兒,你隨常副將一起去,這鹽怎麼撒,埋伏具體怎麼做,一切听你安排,常副將也不得違背。”
常林微微一愣,姬武這話就有點意思了。雖說明面上秦開需要受常林節制,可事實上秦開才是破冰之事的負責人。
常林倒不在乎這麼多,對于他來說,只要有仗打,他就開心萬分了。
秦開忙道︰“諾,大人。”
姬武道︰“其余諸將隨我布置伏兵,等候齊軍的到來。”
“諾!”眾人異口同聲。
夜色朦朧,仿佛給大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黑毯子,星星倒是濃密的緊,像極了毯子上密密的針腳。
溫度已經有了些許回升,不似數十天前那般冷冽。秦開和常林站在城外的沽水上,秦開趴在冰面上,側身臥著,然後將耳朵緊貼在冰面上听厚冰下面的水流。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對常林道︰“冰層厚度還算理想,不過要想達到能讓齊軍踏裂的程度,估計最起碼需要四個時辰。”
常林對于秦開所說的鹽能破冰,還是有些將信將疑,道︰“這鹽真能破冰?”
秦開從一個士兵抗的鹽袋子里抓出一把粗鹽來,淡淡一笑,道︰“常副將放心,只需要給我四個時辰,保證讓齊國人領略一番我燕國冬天河水的味道。”
常林看秦開的眼楮像極了一只狡猾的野狼,笑道︰“燕兄弟,還真別說,雖然我不知道你這東西有沒有用,不過就沖你今天白天的勇武,我常林也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秦開笑道︰“常副將言重了,卑職不過一個什長,常副將已經是大人面前的紅人,這恐怕不合禮儀吧。”
常林笑道︰“你這人,倒是無趣的很。我常林平生最敬佩勇猛殺敵的勇將,你現在職位雖低,但是這次在通邑立下大功,等戰爭結束,大人必會重賞于你,就是一個裨將也不為過。何故有此擔心?”
秦開听常林說的直爽,也心生歡喜。笑道︰“常大哥說的對,倒是小弟太拘泥了。”
“這才對嘛!”常林听他以大哥稱呼自己,高興地拍了拍秦開的肩膀,笑道︰“我就喜歡爽快人!”
一名士兵前來報告,已經開始撒鹽了。
常林對秦開道︰“秦兄弟,你說齊國人真會追過來?”
秦開眼楮里閃過一絲冷冽,寒聲道︰“他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
早晨的時候,遠處的天際又開始泛上一層魚肚白,他們已經連夜將所有的鹽灑在了預定的冰面上,常林所部三千人全部在沽水東岸埋伏。沽水東岸有一個稀疏的樹林中,所有的燕國士兵擦亮了兵器,耐心的等待。
“燕兄弟,我們將信已經傳給林副將一個時辰了,怎麼還沒有音信,會不會出了岔子。”
秦開冷峻的臉龐就像冬天的烈風,有著刺骨的冷。他嘴角里嚼著一根雜草,道︰“不會,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士兵們在寒夜中凍了一個時辰,戰斗力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常林笑道︰“當然不會,一來將士們前面都在忙著搬運鹽巴,不會感受到冷;二來,每一名士兵都提前準備了冬衣,不會有事的。”
秦開低聲道︰“那就再等等!”
秦開話剛說完,就听見常林在旁邊驚得大喊,“來了!”
秦開眯了眯眼楮,抬頭一看,只見寬闊的河面西邊,旌旗密布,人吼馬嘶。
秦開登高而望,林賢架著戰車,身後跟著少數騎兵和車兵正瘋狂的往自己的方向沖來。
秦開心中大喜,忙對常林道︰“常大哥,可以讓士兵們準備了!”
常林重重的點點頭,低聲傳令道︰命令所有士兵,做好戰斗準備。所有的弓箭手,上箭!”
田異只留下少數兵馬留守營寨,自己親率主力追趕黎明劫營的林賢。
林賢劫營,田異早有準備,也用不著佯敗,真的陷入了齊軍的重圍。
只不過燕國士兵攜今日大勝之威,雖然面臨重重包圍,可林賢臨危不懼,沉著指揮,士兵們三軍用命,居然就那樣破開了齊軍的包圍圈,然後往沽水狂奔。
田異又怎麼會容忍到手的鴨子飛走,忙留下一部兵馬留守,自己率主力邊追邊打,往沽水追來。
林賢沒有耽擱,他眯眼看了一眼猶如寶石般的冰面,大喊道︰“去沽水東岸!”
所有的兵馬一下子沖上了沽水的冰面上,甚至許多士兵都不小心滑倒在冰面上。
眼看燕軍已經跨過了沽水,追到沽水邊上的田異停在岸邊,望著那熠熠生輝的冰面,低聲道︰“追過去,將這股燕軍給本將斬盡殺絕!”
副將忙道︰“將軍,這兩日天氣回暖,這冰面會不會不堅固。”
田異罵道︰“蠢貨,你看看燕軍,他們的車兵和騎兵都能過去,冰面豈會不堅固?不用管那麼多,追!”
副將看著遠處的燕軍,心想自己將軍說的也有道理。
再看看燕軍過河之後,並沒有立即消失,而是挑釁一般的列隊在沽水東岸,望著這邊,不由得也堅定了過河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