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莽身披藤甲,靜坐在馬背上,手中緊繃的弓弦上搭載的箭矢對準遠處的目標。四周的一切都似乎凝滯在了這一刻,此時曹莽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弓箭,目標三樣事物。
他深吸一口氣,目不轉楮地盯著森林的深處,然後眯起了雙眼,松開了手。木箭飛速離弦向目標沖去。
啪!
弓箭不偏不正地射到了樹洞里,曹莽嘆了一口氣,大喝一聲︰“氣死我也!”
突然一個身影從他的身後竄出來,此人在疾行于樹林中的馬背上連射三箭,只見遠處立刻倒下一只雄鹿,鹿的眼楮,側身,腿部各中一箭。
“哈哈哈,看來曹軍師的騎射能力與鄙人相比還相去甚遠啊,曹軍師還是適合做些文人之事,揮揮筆桿子之類的。”此人用粗獷的聲音說了出來,聲音之大響遍整座森林。此男子著上半身于馬背之上,身強力壯,胳膊猶如老樹干一般粗壯。
“孟良兄,”曹莽用腳蹬了一下馬肚子,向男子靠近,一臉尷尬的笑容。他來到孟良身前,一只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低下頭說︰“你看,咱倆關系也不錯,不如你把這鹿的功勞給我,讓我取悅一下大王,下次我替你給青苑樓的那姑娘寫一首詩怎麼樣。”
“夠意思啊,兄弟。”孟良也將胳膊搭在曹莽的脖子處,這一搭差點給身子孱弱的曹莽壓垮。“就這麼定了。”
曹莽和孟良將名義上曹莽的戰利品搭在兩匹馬的背上,兩人走在一邊,說這著葷段子向營地走去。
營地里,擺滿了眾多帳篷,帳篷搭制的方式很簡單,白花花的大帳簿六個角用支架支起來,一看便是游牧民族的領地。
曹莽穿過人群向營地中心的帳篷走去,唯獨中心處的帳篷有彩色條紋的裝飾,以突顯與眾不同。這一路上周圍的人全部都是大胡子的彪形大漢,黝黑的皮膚,即便有一些婦女,個個也都是虎背熊腰。在這一群蠻夷之中,曹莽這樣一個瘦弱的中原人顯得十分弱小,但是這些人卻對他點頭哈腰,十分尊敬。
然而曹莽忽視了蠻夷們的禮節,他急著向這些蠻夷們的頭目——孟嘗邀功,希望能夠在武力上得到大王的認可。
走進帳中,曹莽笑臉相對,卻發現孟嘗一臉凝重,低矮的木桌上擺著一卷瓖金的紙卷。
密詔。曹莽的內心閃過這兩個字。
“軍師啊,這可怎麼辦啊,太子妃來了密詔,讓我這,實在左右為難啊。”孟嘗用粗獷沙啞的聲音說道。
看著這位面部滄桑扭曲,左右行動牽制于朝廷,整個部落跪拜于漢人的蠻族之王,曹莽很難想象他就是孟獲的嫡孫。
曹莽眼球轉了一下,問道︰“大王,可否告訴小人這妖妃有什麼指示?”
“太子妃想要我于今日正午時分帶兵在樹林旁劫持一路行人家的小女兒並殺掉,這正午馬上就要到了。”
“那大王照做就是了,這妖妃心狠手辣,權欲燻心,太子又軟弱無能,皇帝一死,這天下就全是妖妃的,您萬不可得罪她。”
“說的極是,但這要劫持的人可是東海王司馬越家的小女兒,這現在皇上還健在,萬一怪罪下來,我這人民不得全給誅了?但要是不滿足于太子妃,這賈家勢力龐大,也能立刻滅了我們啊。”孟嘗拍著桌子,一臉愁容。
這時孟良聞聲進來,端著一柄重戟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大哥,要我說,咱們干脆誰的也不听,現在就帶人回咱大西北,要是有朝廷的兵來壓我們,我就帶人和他們拼命。咱們都忍辱兩代了,現在也該反擊了,再這樣妥協下去,部落里的人都會忘記自己的祖先是土地上的征服者,到時候沒了斗志就晚了。”孟良擺好了架勢,兩眼放光,看了曹莽一眼,接著說啊︰“再說了,有這樣一個厲害的軍師,我們不可能打輸的。”他一把摟住曹莽的脖子,巨大的沖擊力幾乎擊碎曹莽的骨架。
曹莽咳嗽了兩聲,掙脫開這個大漢,將左手頂住下巴,虛著眼說道︰“這你就別想了,朝廷隨便一個軍隊打我們都猶如大象踩死螻蟻般簡單,根本沒有反擊之力。我是答應過幫助你們脫離中原人的控制,但是現在不光是時機不成熟,時機連出現都沒有。不過妖妃這密詔很有意思。”
“那,軍師覺得我們站在哪邊,才能保全我部落的人民?”孟嘗習慣性忽略了自己兄弟的提議,這個兄弟的確武藝與勇氣並存,是一名難得的良將,尤其是其三箭奪命術,驚嘆世人,但是在謀略方面,就猶如一只楞頭蒼蠅,只知朝一個方向沖撞。
曹莽繼續用左手頂著下巴,開始在軍營中踱步,這是他思考的方式。說也奇怪,他可以僅僅在七步之內就將一件事情想明白,這個情況他自己並不知情,但是周圍的人卻發現了這一怪現象。西北人覺得很難解釋,但是畢竟自己沒有人家那腦子,可能天才都是有這樣的怪舉動吧。
孟嘗一步一步地數著,到了七步時,果真軍師停下了腳步,一塊石頭從心中落了下來,他知道軍師一定有辦法了,自從軍師來到部落,就像一盞明燈一樣給他帶來了希望與方向。三年前,他還只是一個猶如哈巴狗一般天天侍奉著朝廷的走狗,周旋于各路貴族的明爭暗斗之中,誰都不願意髒了自己的手,所以他的軍隊就成了貴族用于殺人的棋子。而曹莽卻幫助他脫離了這種奴才式的生活,他開始借助貴族的斗爭,做起了買賣信息的生意,並且在軍師的建議下,通過錯殺,散謠的手段從內部瓦解這個朝代。軍師答應過他,終有一天帶他脫離朝廷控制,再次成為蠻族之王。雖然他不知道軍師為何要這樣做,但是至今為止,軍事沒有讓他失望過。
“妖妃既然要這個小姑娘死,必定是對她有重大威脅。當朝皇帝病魔纏身,這全國上下都知道他離死不遠了……”
“軍,軍師啊,”孟嘗連忙打斷曹莽,“這萬萬不可這樣說啊,皇上乃天子,有上天保佑……”
“哼!”曹莽冷笑,“天子?這司馬家分明是搶了別人的東西,何來的天子?”曹莽發現自己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連忙平復內心。
“這司馬炎一駕崩,”孟嘗知道軍師不會改口,連忙招呼孟良去把帳子的門簾蓋好,以免傳出去。“皇帝自然就是司馬衷的,這個太子軟弱無能,誰能控制他誰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妖妃既有主見,對權力的渴望又是出了名的大,那她必定是想著將來自己掌權,既然她這麼想殺這個小女孩,那我猜皇帝是有意將這個小女孩許配給太子的兒子,這樣一來可以連結東海王對抗賈家的勢力。哼!朝廷的內斗。”
“原來如此,那軍師覺得,誰比較有潛力?我覺得還是按照太子妃的指示吧。”孟嘗坐起身瞪著大眼楮看著曹莽。
“是要按照妖妃的指示,不過這小女孩還不能先殺,她可以成為我們的籌碼。”曹莽轉過身對孟良說︰“你可以帶人去指定地點干活了,記住,你親自找到那女孩,把她拉出戰場,還有,不要傷害到東海王,讓他的隊伍可以順利逃脫。然後我們就對外宣稱,東海王的女兒已經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