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昊整理著書櫃,還陷入在小學的回憶之中。突然門口鵝叫,家里來了客人,男的,四十歲左右,一臉絡腮胡,手里提著一只雞,還有一筐雞蛋。胡克昊在外求學,村里有些人久未見面,不太認識。這人自我介紹道︰“我是唐敖,住在槐樹村2組,離你們4組不遠。這是我的兒子唐蒙。唐蒙今年考上了u市理工大學,听說你在那里當老師,到時請你多照顧一下他。”
“請坐,都是鄉里鄉親的,一定照顧。”胡克昊把唐敖請進了家里,給他倒了茶,詢問了唐蒙的一些情況。這唐蒙學習成績很好,就是人很老實靦腆,一個人去這麼遠的地方讀書,遠離家鄉,唐敖擔心他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孩子成長的過程就是逐漸獨立的過程,你要放手讓他到外面去飛。”胡克昊說。
“我們家唐蒙這孩子很听話,學習認真,不調皮。但是唐蒙的弟弟唐寧就不愛學習,厭學、逃學。我常年在外打工,唐寧從小就是他爺爺奶奶在帶,爺爺奶奶溺愛唐寧,沒把他管好,現在不知道怎麼把它教育過來。今天本來要把他帶過來,請你教育一下他,他死活不來。我一直把你作為教育他的正面典型和偶像,您有機會到我們家去做客,好好給他講道理,讓他以你為榜樣學好。”在唐敖眼中,農村孩子能考上大學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他把胡克昊作為正面典型和榜樣來教育孩子。據說,若干年以後,有的農村大學生不好找工作,還因此而致貧,成為了村里的反面教材。
唐寧已經讀完初二,馬上就要讀初三。初一時候,他跟著班上一些人學壞了。受到一些武俠電視劇的影響,唐寧居然出去闖蕩江湖。唐寧眼中最大的世界就是鄉鎮,他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縣城、省城,更不知有國際大都會。在闖蕩江湖過程中,唐寧到處去流浪,輾轉來到了菖蒲鄉。他撿了一些破棉絮,住在一個破窯洞里。對于唐寧來說,這就是他的天堂。因為他決定在破窯洞里實現自己的最高理想——修煉蓋世神功。我們知道,武林高手一般都隱居在破山洞里。比如《射雕英雄傳》中的黑風雙煞陳玄風和梅超風就躲在黑暗的角落修煉九陰白骨爪,《天龍八部》中無崖子也隱居在山洞里。所以破窯洞是唐寧修煉武功的絕佳場所,他要把電視中出現過的高級武功全部練會。唐寧買了很多食物存放在窯洞里,沒日沒夜地修煉著絕世神功。可是現實往往與理想背道而馳,唐寧把身上的錢很快就用光了,為了修煉武功,他不得不外出尋找食物。
菖蒲鄉是一個窮鄉僻壤,話說窮鄉僻壤出刁民,此言真實不虛。菖蒲鄉的一個黑社會團伙盯上唐寧了,他們要拉他入伙。“你們都是壞蛋,我要修煉絕世神功,待我大功告成,就可以行俠仗義,為民除害,殺掉你們這些強盜。”唐寧說。
“真厲害啊!我師從少林寺高僧,會降龍十八掌、如來神掌、乾坤大挪移,跟著我沒錯!我要教會你這些武功。”黑社會頭目說。
“是啊!我們大哥武功了得,刀槍不入,十顆子彈也奈何不了他。”一個狗腿子說道。
“跟著我們,有肉吃。”另一個狗腿子說道。
唐寧崇尚頭目的武功,再加之饑腸轆轆想吃肉,于是就跟著頭目去干一些偷雞摸狗的壞事。頭目準備著重培養唐寧,首先要訓練他的膽量和殘忍。在頭目的安排下,唐寧干的第一票就是去街上搶一個老太太賣的蒜苗。當時,老太太在大街上吆喝,買蒜苗的人很多。只剩最後幾把蒜苗的時候,唐寧裝著要買的樣子,拿著蒜苗左看右看,最後拿著蒜苗拔腿就跑。老太太追不上,只好作罷。唐寧把搶來的蒜苗到處扔,以此顯示他的戰績。
幸好唐寧受到的毒害不深,最終認識到黑社會頭目的邪惡,毅然與之決裂。這個黑社會團伙只是干一些偷雞摸狗、欺行霸市的勾當,並不是說其成員只許進不許出。唐寧退出這個團伙自然不會受到傳說中的追殺。唐寧最後被家人找回了家,挨了一頓狠揍,但現在還是不愛學習,唐敖急得沒法,不想讓唐寧以後重走他打工的老路,希望他讀書出人頭地。胡克昊知道農村里面存在一些問題孩子,他答應有機會就去他家做客。
午飯時間到了,唐敖想帶著孩子回家。恰好胡父胡母從白石鄉趕集回來,割了兩斤肉,買了一些時鮮水果。胡父說︰“這天氣天熱了,每天溫度都38度以上,老天爺又不下雨,街上的住戶都沒有水吃了。今天城里面來了一輛水車,挨家挨戶送水。”
“胡克昊現在總算讀出來了,以後就是吃皇糧的人了。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土地里刨食吃。”唐敖說道,“唐蒙,你要向這位大哥哥好好學習哦!”
“你又在給他戴高帽子。他就是一個小小的高校輔導員而已,以後買房結婚都還要用很多錢。”胡父說道。
唐敖向來不喜歡在別人家里吃飯,和胡父客套了幾句就要離開。胡父胡母極力挽留,他就卻之不恭了。胡克昊幫著弄菜,燒火。何欣看見廚房里的風箱很奇怪。這風箱就是一個長方體體形狀的木箱子,里面有一個正方形的木制活塞,活塞與箱體接觸處瓖嵌有雞毛。我們都知道氣qiang或者高壓容器,里面有一個活塞,活塞與容器之間有一個密封圈,活塞上下移動,密封圈保證活塞不漏氣。這風箱也是同樣的原理,只是密封件換成了雞毛而已。當然密封性不會太好,但是風箱拉桿前後移動,活塞可以向灶膛里面鼓風。古人據此創造了一個歇後語︰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據說有的公司有的部門勾心斗角,領導之間相互猜忌相互拆台,下面有些員工就是︰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晚上,胡母專門騰出了一個屋子讓何欣住。何欣最怕的就是農村的老鼠和蟑螂,這都讓她給遇上了。子夜時分,何欣听見屋子里傳來了沙沙沙的聲音。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妖怪作亂,而是家里的耗子開始活動了。諸位看官,為何十二生肖中,老鼠排在第一位?為什麼第一個時辰子時,就代表老鼠?原來,老鼠就是愛在子夜時分活動之故耳。特別是在冬天,農家的耗子活得無比歡樂,家家戶戶的臘肉被咬去一半,香腸也所剩無幾,連家里珍藏的舍不得穿的呢子大衣也不能幸免,被它嚙得千瘡百孔。以前,胡克昊家也養過貓,但這貓絲毫不起作用,好像它還怕老鼠。其實這並不奇怪,想一想如今有些保安保不了安,會計做不出真帳,也就無法指責貓逮不住耗子。所以後來胡父一怒之下不再養貓。據說耗子其實很怕人,最怕女人尖叫,外國人還做過實驗,在受驚女人的尖叫聲中耗子有被嚇死的、有被嚇暈的、有被嚇得流尿的。于是在何欣的驚叫之中,老鼠也逐漸躲了起來。
解決了鼠患,偷油婆又出來搗蛋。偷油婆的學名叫蟑螂。日本人說︰“如果世界發生核戰,只有中國人和蟑螂能夠活下來。”因為我們久經毒食品的考驗,已經百毒不侵了,所以日本人用蟑螂來奉承我們。這些可恨的偷油婆,無數的旮旮旯旯都是偷油婆的窩。他們喜歡藏在磚縫里,晚上一關燈就爬出來搞破壞,你開了燈它們早已躲得無影無蹤。多少年來,胡克昊的母親就開始了同偷油婆的戰爭。偷食了食物殘渣的偷油婆,補充了大量的糖分和維生素,一個個油光可鑒,還會飛起來咬人。據說它怕開水,胡母曾經燒了幾大壺開水,見了洞洞就灌,燙死了幾只小的,老偷油婆們都有經驗,伏在暗處嘲笑人們的無力,還伸出觸須示威。胡母又買了滅蟲劑,在偷油婆可能出現的地方噴灑。灑過之後心里竊喜,以為偷油婆的末日到了,結果自己差點中了毒,沖到院子里去呼吸新鮮空氣,心想連人都差點悶死,這回偷油婆肯定將成為家中的稀有動物。世上的事情往往悖反。偷油婆們早已有了耐藥性(這正是日本人說的蟑螂不怕核戰的原因),哪里害怕殺蟲劑?藥中的有效成分可能正好被它們吸收了營養。
胡母不相信幾只偷油婆都收拾不住。這晚,胡母害怕偷油婆驚擾到何欣,她在菜板上抹了豬油放在偷油婆的必經之路上,關燈,等待,在暗中想象偷油婆分食豬油的情景。這是偷油婆們最後的晚餐!在關鍵時刻,胡母開燈沖了進去,一瓶開水澆在菜板上,竟燙死二十來只偷油婆。如此反復試驗,竟屢試不爽,偷油婆尸橫遍地,這回吃什麼也不管用,除非吃的是燙傷膏。想一想偷油婆那麼大一個腦殼里面能裝多少腦花,不可能具有人的智慧。胡母感覺自己是沙場上斬敵百萬的將軍,這戰勝偷油婆的勝利感覺十分愜意。她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這偷油婆的死因恰好是死在自己名字中的“偷油”,真是可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