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陽光從海平面上升起，一寸一寸，將這片蒼夷的土地點亮。
那些倒坍的樓房，像是平原上的一個個山包，凌亂卻又充斥著美感，大自然從來不會因為人類的創造而美麗，也不會因為人類的毀滅而丑陋。
美與丑的定義，只是人類的定義。
只是，這在莫關天眼里，更像是一幅巨大的棋盤，迎向太陽的一面是白棋，背向太陽的一面是黑棋。
黑白分明，涇渭有序。
他站在最高的一處，稀稀拉拉的胡渣，桃花眼，身材精瘦，身後寫著“神算子”的旗幟迎風作響，那三個字還是陳安平寫的。
世界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巨大的棋盤，那棋盤從這里一直延生出去，仿佛要到天際的盡頭。
旗幟蒼白，而後變得血紅，那神算子三個字，天空響著悶雷，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窺伺著他。
神算子三個字，漸漸暈染開來，有一股特殊的氣息沖向蒼穹，漸漸的將暴躁的雲層安撫下來。
陳安平身上有大氣運，而莫關天推演，往往會遭到天妒，這個時候就需要用氣運來抵消。
只是陳安平懶得給他寫字，所以他經常會去找陸鋒，畢竟一些無傷大雅的推演，不會真的降下滅世雷劫。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世界為棋，誰是棋盤，誰是棋子，誰是黑，誰是白，下棋的人又是誰？”
很多年前，自從他得到這特殊的聖器之後，就感到心頭一直有霧霾和陰影，他曾經多次推演，然而總是被阻止。
棋盤很大，一直延伸到山里，穿過了空間障礙。
那字跡越來越黯淡，氣運即將揮霍完畢，雖說莫關天沒有任何動作，但是額頭卻是冷汗直流。
砰！
陳安平寫的神算子三個字，終究耗費了所有的氣運，到頭來，瞬間化作了點點墨水。
而在這三個字消失的時候，天空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雷。
莫關天心血沸騰，臉上涌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連忙停止了動作，睜開眼楮，眼白里已全是血絲。
他後退三步，靠在了欄桿上，張口噴出鮮血。
“電視劇里都說噴血的時候，會很淒婉，我見猶憐，可惜旁邊沒有美女，不然一定會送上香艷的絲巾。”
莫關天唉聲嘆氣，很欠揍的甩了甩劉海，然後看著天空，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蒼穹︰“賊老天，你最好不要是女的，否則我日你，不就是想要看一看什麼情況嗎，至于這麼遮遮掩掩。”
雲層忽然風起雲涌。
莫關天立刻雙手合掌，閉眼低頭，口中喃喃︰“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善哉善哉！”
“天地有仁，萬物有常……”
莫關天口中念念叨叨，亂七八糟，直等到天上的動靜消失了，他才睜開眼楮。
“哼，去你大爺的，真以為老子怕你不成。”莫關天一甩袖子。
做他們這一行的，都要遵守一個規矩，老天爺是可以罵的，但得看什麼時候罵。
比如風平浪靜的時候，罵再多都無所謂，你甚至可以叫天罵娘，這個時候老天爺已經睡著了。
但是當老天爺有動靜的時候，尤其是打雷的時候就不行了，這代表著老天爺已經醒了。
“算了，眾生為棋，我也是棋子，天地為棋盤，誰知道誰在下棋。”
莫關天嘆了口氣，有些頹然，但心中又有些不安，因為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婆婆會呆在陸鋒的身邊，也許是因為妖子和荒神一族的血脈，但現在想來，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他無法探查婆婆，也無法探查那些大能，但在剛才一瞬間，他探查了一下陸鋒。
結果，這棋盤上，沒有陸鋒。
陸鋒不是棋子！
這個驚人的發現，令莫關天只有罵一下老天爺才能夠平復下來。
不是棋子，就意味著四種可能。
也許是棋盤，也許是下棋人，也許是盤觀者，但還有最差的一種，那就是被天地放棄的人。
這種人不知道為何會產生，總之從古籍上來說，便是一生都有桎梏，被天地拋棄，天不看他，地不收他。
“難道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成為妖子嗎？還是因為妖子，所以被地球這片天地放棄，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天棄之人，所以婆婆用功德法器來幫他鎮壓，以免遭到天打雷劈？”
莫關天想不通，但也不敢問婆婆，那老太婆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實力通天，還是三仙門的長老，就連三仙門都對她無可奈何，帶著聖器說消失就消失，引得三仙門讓山里的殺手追殺。
當然，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讓婆婆回歸。
莫關天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將這一切想了一遍，就徹底拋在了腦後。
可此時還有些愁眉不展，因為他的半個徒弟。
他說了很多句可惜，就是在可惜軍神。
當年莫關天遇到軍神的時候，對方幾乎要死去，以他的能力，自然不能達到逆天改命的程度，所以只能將對方大好前程，全部用來治療，這也就意味著，軍神的巔峰就是在鐵骨境。
一旦到達鐵骨境，他的身體就會如同漏斗一般，不斷泄氣，在這個境界根本維持不了多久，降落到靈動境，再從靈動境降落到銅皮境。
唯有在銅皮境才能穩定下來。
這天地的一切，只是一場煉金術，想要獲得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
軍神用自己未來的修為天賦，換來了生命。
“那老妖怪應該已經看出什麼了，這下就麻煩了。”莫關天撓撓頭，這件事情他是不想管的，他反正又不是人類，而且當年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
華夏首都。
李老的身份和叛變，並沒有傳播出去，只是在修士聯盟高層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但他們迅速想了一個對策，並沒有公布此事，而是向公眾交代，李老年老，突發疾病，已經辭世。
而新一任修士聯盟的最高議長，換成了戴利。
對此，眾人倒也沒有意義。
首都，原本特調局的地盤，已經成了修士聯盟的總部。
一個安靜的小型會議室內，陸鋒和王穎琦正襟危坐，在他們面前，則是秦首座和軍神。
經過半個月的修整，軍神看上去精神了許多，至少表面上已經沒有傷口。
“好了，不用這麼嚴肅，這一次也多虧你們，否則我們險些釀成大禍。”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對此我們都不要去談論。”軍神擺了擺手，看了秦首座一眼，後者凝重的點點頭。
陸鋒直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事實上，我現在很難辦，今天讓你們過來，便是因為你們是我華夏年輕一輩最強的兩人，而且對你們我也放心。”
“這次事情，看似完美解決，可還是遺留下一個巨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陸鋒不解。
“我出手了。”
陸鋒愣住……
王穎琦沒有回答，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雙腿膝蓋附近，身體筆直。
“鐵骨境，這是超越了妖族的老祖宗分身，整個地球上，哪怕最天才的人，想要達到鐵骨境，至少還需要好幾年。”陸鋒說道。
秦首座嘆了口氣︰“可惜，鐘安現在已經不是鐵骨境了。”
“什麼？！”
這一次，王穎琦都震住了，她猛的抬起頭，雙眼閃爍，折射出駭然的光芒。
“不用看了，我有特殊的法門，只要遮掩，哪怕是鐵骨境強者也看不出我的修為。”軍神無奈一笑，然後釋放出來自己的氣息。
靈動境巔峰。
“這就是當年以未來的修為換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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