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時也,命也。{求全訂}
魏咎依舊坐在那口已經熬制的濃稠如羹的大鍋前,臉上卻帶著笑意,心中更是幸災樂禍。
之前還擔心田安和臧荼的表演影響他的地位,現在看來,這兩人就是兩個大傻子,費心費力半天,抵不過人家一碗肉食。
在看看自己煮的黃豆粥,魏咎不禁笑的更加開心。
果然自己是英明神武啊,這鍋粥的作用並不是接濟那些難民,而是為了接濟田安和臧荼等人啊。
“臧將軍和王孫快來歇歇,忙了一上午了。”魏咎熱情的盛了兩大碗黃豆粥來迎接,面色陰郁的臧荼和田安等人。
田安和臧荼本來就鐵青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但是按耐著性質,對著魏咎拱拱手“多謝咎公子了。”
“早知道司徒大人有所準備,我們也不用讓鄉親們在此煎熬了。”魏咎笑呵呵的把手中的木勺遞給魏豹,對著田安笑道,然後又看了看熊沁懷中抱著吵鬧不止的嬰兒“嫂夫人和小公子也不必如此受苦了,天氣這麼熱,要是中暑了就不好了。”
“多謝魏兄勞心。”田安一口喝干碗中的黃豆粥,咧嘴獰笑道“看魏兄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莫非早就知道司徒大人有所安排,所以才特意再次熬粥酬犒吾等?”
臧荼微微挑眉,沒有抬眼。
“王孫這是什麼話,司徒大人接濟吾等,不是必然之時嘛?怎麼王孫如此意外?當年我們來毫都的時候,不也收到了接濟?”魏咎滿頭霧水的模樣。
田安嘴角抽搐了一下,笑了笑“魏兄所言極是,是在下想差了。”
“司徒大人接濟諸位的時候,也是以肉食?”臧荼擦了擦嘴,笑呵呵的問道。
田安和魏咎下意識的對視一眼“臧將軍當初沒有這待遇?那可能是我們人數不多吧。”
臧荼也眯了眯眼笑道“我只是隨便問問,司徒大人接濟吾等雖然沒有用肉食,但卻用的是海珍。”
田安和魏咎表情一滯,笑了笑開始喝粥,三人笑的各懷鬼胎。
“夫人。”田安盛了一碗粥遞給熊沁。
熊沁抱著孩子,恨恨的瞪了眼田安,然後對著魏咎和臧荼笑道“熊沁雖然是一介婦人,但是幼時也拜過一位先生,那位先生曾經說過,時也,命也,一直銘記于心,如今大家都是亡國之人,這句話送給二位。”
魏咎和臧荼同時皺起眉,雖然戰國時期男女尊卑還沒有後世那麼大的差距,但是大男子主義是男權社會的根基,被一個女人教育,兩個人臉上多多少少有些難堪。
“夫人慧眼如炬,心竅通明,為女中英豪。”周�清朗的笑聲從魏咎身後傳來,走到魏咎身側對著眾人行禮“在下周�,見過諸位貴人。”
“先生器宇軒昂,定然也不會是凡人。”田安笑著還禮。
“只是一介草民,得咎公子賞識,跑個腿。”周�笑著說道。
“巧了,在下也與周兄一樣,都是得貴人賞識,跑個腿。”靳歙輕笑著走過來,身後跟著朱濞對著眾人行禮“靳歙。”
“先生可不是一般的草民。”臧荼目光炙熱的看著靳歙身上的衣服,咧嘴笑道“這衣服,掛在 城數月,沒想到落入先生之手。”
“臧將軍喜歡?那就送給您。”靳歙笑道。
“不了不了,我一天到晚干粗活的人,穿不了這種衣服,我兒子喜歡。”臧荼笑道。
靳歙听後也不覺得唐突,依舊笑容滿面“之前听聞臧將軍家愛子在學院的盛名,今日看他帶著學院學生救助難民,日後必成大器。”
“先生謬贊了。小孩子瞎胡鬧,不幫倒忙就不錯了。”臧荼謙虛的擺手笑道。
“靳先生剛來不久,就對孤竹如此熟悉了?”周�笑吟吟的看著靳歙。
“靳某手無縛雞之力,每日只能與街坊閑談解悶。”靳歙輕笑著搖搖頭“周先生若是想听這孤竹坊聞,我們可以暢聊一夜。”
“如此那周某叨擾了。”周�笑著躬身行禮。
朱濞扣著鼻屎,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這兩個裝腔拿調的兩人“我說兩位,有事兒嗎?沒事兒的話我就去吃肉了。”
眾人瞬間把目光都放在了朱濞身上。
“朱先生是要棄齊國于不顧嘛?”田安嘆息道。
“朱某自祖宗朱毛開始,為齊國披荊斬棘,建國治民,雖然無大功,但是至少把即墨建成了諸國第一雄城,城中食滿倉,鹽遍地,車馬舟船橫貫東海淄河,養育數十萬民眾,如今齊國城闕大開,齊軍殘骸黎民,朱某三兄弟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把這些人帶到這兒,不是來听你們扯皮的。”朱濞那張憨厚的面容面無表情時,有一種異常的冷漠感。
田安臉皮有些發燙。
“朱先生對齊國恩德,齊人自然銘記在心,可是在亂世,這恩德,是最不值得的東西。”熊沁笑著開口道。
“值得?夫人有何高見?”朱濞微微挑眉,拱手笑道。
“小童剛才說過,幼時听聞家師所言,時也,命也,時為天時,天時乃人定,夏時分兩季,商朝分四秋,周朝化八倫,楚有五夏,秦有八春,諸君可明我意?”熊沁開口有些強硬,與她嬌小美貌的面容完全不同。
魏咎等人都眉頭緊皺,似懂非懂。
周�藏在長袖中的拳頭不自覺的握緊,刻意沒有看向熊沁,但是眼中似乎閃過一絲震驚。
臧荼根本就是個粗人,對于天時之說只知道春耕,滿臉茫然。
“而天命,則不可言,不可尋,但是自明之。”熊沁表情微微松懈“諸位都是出身王室,這天命是什麼,應該比我更清楚,既然生為王室,那麼命中必然有榮華之德。”
“夫人高看在下了,臧荼只是一介莽夫,帶著手下兄弟找口飯吃。”臧荼咧嘴笑道。
“臧將軍莫要自謙,臧姓乃是魯孝公嫡子,後被封在臧邑,為周朝子爵,是正兒八經的王室貴冑。”熊沁微微一笑。
臧荼一怔,咧嘴笑道“說來慚愧,這祖宗之時,臧荼還沒夫人了解,汗顏汗顏。”
“所臧將軍說帶著手下兄弟找口飯吃是不對的。”熊沁搖頭笑道“您是王室貴冑,您應該吃肉。”
臧荼不為所動。
熊沁素手遙指向不遠處在ren liu中幫著難民那肉食的臧衍“臧衍公子在學院zhong gong課門門第一,為學院翹首,將軍難道讓他一輩子與黔首廝混黯淡身上榮光?”
臧荼眸子猛然一縮,神色微變。
“臧將軍敢帶著數千弟兄深入關外蠻夷之地,不畏生死,為何如今面對區區肉食,卻起了怯心?”熊沁繼續追問道,不給臧荼絲毫喘息。
“夫人說的輕松,臧荼自問還是畏懼生死的。”臧荼咧嘴笑道。
“那將軍是要一邊怕死,一邊被人逼著送死,還是想要安居高位,看著別人送死呢?”靳歙攔住要開口說話的熊沁,笑著對臧荼問道。
臧荼眸子微微寒,看著靳歙“若是讓閣下送死,閣下怎麼想?”
“一郡之利,在下會考慮。”接話的是周�。
“一國之利,在下義不容辭。”靳歙看了眼周�,笑著開口。
“天下之利,本公子願為魏國,豁出這條性命。”魏豹沉聲說道。
魏咎隱晦的瞪了眼魏豹。
臧荼眨了眨眼,笑著搖搖頭“諸君是真正的王室貴冑,大氣魄,大覺悟。”
“將軍也同樣是,文王在商只言三公,覆手滅商後就是千古聖王。”田安也笑著開口道“燕國王室自尋死路,注定會被秦政夷三族,但是燕國還有萬萬父老等著將軍拯救,將軍才是真正的王室貴冑啊。”
臧荼舔了舔嘴角,眼神糾結起來。
朱濞看著這些人,內心毫無波動,蹲在地上開始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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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了嗎?”墨憐看著已經點起的宮燈,轉頭看著回報的青娘。
“亂了。”青娘點點頭,嘴角笑意盎然“司徒大人賞賜齊人的肉食,燕人見了眼饞也想要分一杯,于是就亂了。”
“呵,貪婪。”墨憐譏笑一聲“毫都城中散播謠言的效果怎麼樣?”
“暫時還未有效果,不過過一段時間應該可行,但是城外齊人,司徒大人一手誘餌撒下去,至少有三成上鉤。”青娘輕笑道。
“三成?那就是兩萬余人。”墨憐眯了眯眼“加上田安要賣給我們的,能把齊人控制在五萬人以下,這個人數,剛剛好。”
“如此以一來,他們就沒有資格與司徒大人談條件了。”青娘笑道。
“他們從來就沒有資格。”墨憐美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你覺得我是畏懼他們人多勢眾?不願生事才出此下策?”
“下策?”青娘微微一怔。
“他們依仗的,從來不是他們的人數或者價值。”墨憐神色變得有些怪異“在我眼中,這些人都是多余的人。”
青娘莫名的心生一股寒意。
“他們真正的依仗,是大帝的仁慈啊。”墨憐垂下眼瞼,輕聲嘆息的,手輕輕摸著剛剛花瓶中盛開的野花,輕輕撕下上面鮮艷的花瓣,語氣幽喃。
“一群不知感恩的廢物。”(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