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浮空摩托停放在四樓車庫，狄里克扶著埃德走進通往研究所的那部電梯。
“你最近經常去見瑟克蘭特中尉，他的情況怎麼樣？”
在電梯下降的過程中，狄里克這樣問。
埃德有點緊張，磨蹭了一下才回答道︰“他……挺好的。”
“唔，我倒不反對你和他接觸，不過要注意交談的內容。你在研究所里接觸到的東西，很多都是涉密的。”
“是……是的，我會小心。”
“嗯，”狄里克點點頭，“偶爾也跟芙拉一起聊聊天吧，畢竟你們才是同齡人。”
電梯抵達地底，狄里克沒等埃德回應便走出去，剛一出門就被人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
兩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內務部憲兵制服，戴著白盔。
“狄里克•龐培？”一個憲兵問道。
狄里克皺皺眉，回答︰“是我。”
“我們接到一份舉報，需要你配合調查。”
“只有一份嗎？”狄里克抽抽嘴角，想起了前段時間部下們的不滿。
“是的，只有一份。”憲兵點頭答道。
埃德也走出了電梯，狄里克看著他問道︰“能不能讓我先把這孩子送回去？”
憲兵毫不猶豫地拒絕︰“很抱歉，不行。”
“好吧……”狄里克無奈地點點頭，轉向埃德，“那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跟這兩位先生走一趟。”
“好的，龐培先生。”
狄里克跟著兩名憲兵一起走進電梯，廂門關閉，電梯隨著傳動系統的噪聲而上升。埃德默默地從儲物櫃取出安全帽戴在頭上，拉開隔離門，走進了深邃漆黑的巨大洞穴。
他扶著棧道的欄桿，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心中充滿了希望。
※※※
諾娜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盲目地去尋找芙拉，在人山人海的環境中，那樣做只是白費力氣罷了。
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一邊等待索拉瑞斯的消息，一邊回憶之前的經歷。
帶著埃德參加慶典，埃德被花車刮傷並失聯，重新聯系上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醫院。跟狄里克和芙拉一起去醫院，狄里克帶著埃德離開，與芙拉和兩個小丑女孩去看花車，然後……芙拉失蹤。
似乎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現在卻出現了一個非常可疑的結果。
“或許是我先入為主了，因為知道芙拉身份上的特殊之處，所以對她的失蹤特別敏感……”
諾娜這樣寬慰著自己，點亮手機屏幕去看時間。
“說不定她玩夠了就會自己聯系我……”
屏幕上顯示著兩個呼入信息，大概是諾娜不停地往外撥電話的那段時間。
一個陌生的號碼。
諾娜回撥過去，不多時便有人接听，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請問是哪位？”
“我是諾娜，您剛才打我電話？”
“哦，我是蕾諾塔，剛才芙拉借了我的手機。”
听到這個消息，諾娜的心情稍有放松，輕輕舒了一口氣，問道︰“芙拉和你在一起嗎？”
“剛才在的，現在她被接走了。”
“接走？誰接的？”
“她爸爸。”
“她爸爸？！”諾娜剛剛放松的精神又重新繃緊，“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蕾諾塔給出一個位置，諾娜說了句“原地等我，馬上到”就掛斷了電話。
她沿著人行道快步而去，平跟皮鞋踢踏作響，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巷子口。
小丑女孩就在那里等著她。
諾娜沒有多說廢話，開門見山地要求蕾諾塔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她。小丑女孩照做之後，諾娜思索了片刻，問︰“芙拉就那麼上了她父親的車？兩個人沒有發生什麼沖突？”
蕾諾塔搖搖頭︰“沒有。”
“知道了，謝謝。”
兩人相互告別，蕾諾塔走回那條通往慶典路線的小巷，諾娜再次拿起電話，向索拉瑞斯詢問定位結果。
“沒來得及，他們關機了。”
“兩部電話？全都關機了？”
“是的。”索拉瑞斯停頓片刻，說，“對了，剛才埃德回來了。”
“他一個人？”
“對。龐培……被憲兵帶走了。”
“憲兵？”諾娜一怔，“有沒有說原因？”
“說是有一份舉報需要他配合調查。”
“知道了，你休息吧。”
掛斷電話，諾娜堅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或許每個細節單獨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把它們拼湊到一起之後，就讓整件事顯得極為可疑。
“那輛花車、那兩個小丑女孩、憲兵、甚至……埃德——有人在針對狄里克和芙拉，而且顯然早有預謀。”
她迅速得出結論，從手機通訊錄里找到一個沉睡多日的號碼，撥打過去。
“我需要從內務部憲兵那里撈一個人……對……名字叫狄里克•龐培……”
※※※
芙拉默默地起身，一瘸一拐地上了車。
一路上，繼父什麼都沒有說。
既沒有詢問她這兩個月的去向，也沒有噓寒問暖的安撫關愛。
下車的時候，即使看到芙拉行走困難，也沒有伸手來攙扶一把。
——他一定是生氣的吧，自己的任性妄為想必給家里帶來了很多麻煩。
芙拉這樣想著。
芙拉回到了闊別多日的家。家中的保姆正在客廳打掃衛生，見到男主人回來，便暫時停下手里的活兒，打了個招呼，隨後發現了跟在後邊的芙拉，吃了一驚。
芙拉向她點點頭，慢慢挪到沙發旁邊，保姆幫她拿來一個冰袋，腳踝已經完全腫了起來，原本白皙的肌膚變得一片青紫。
大廳寬敞明亮，陽關透過玻璃窗，灑在地面上，顯得暖洋洋的。沙發松軟又舒適。二樓傳來了弟弟咿咿呀呀口齒不清的聲音。那些離家出走的日子仿佛變得遙遠起來，恐懼與傷痛、狄里克和諾娜、貝魯研究所、比目魚池、貝魯層、希恩……
都像一個夢。
可是，夢中的黑暗與瑰麗，卻依然歷歷在目。
芙拉抬起頭，向正在倒水的繼父詢問道︰“父親，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打給那個科研機構？”
“是的，我這麼突然消失，怕他們會擔心。至少……”芙拉猶豫了一下，繼續說，“我應該道個別。”
繼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端著兩杯水走過來。將杯子放到茶幾上，然後坐在沙發的另一端。
“沒有這個必要。這個機構涉嫌……”繼父輕輕一笑，緊緊地盯著芙拉的眼楮，意味深長地說，“誘拐和囚禁未成年少女。”
芙拉並不認為自己被“誘拐”過，更不用說“囚禁”了。但她沒有與繼父爭辯。因為她覺得，只要把自己這兩個月的經歷告訴繼父，就足以證明狄里克等人的清白。
繼父自始至終都在認真地听著，未曾打斷過她。直到芙拉的講述結束，他仍然只是默默地低頭思索，仿佛在消化她剛才講述的內容。
芙拉端起水杯，小口啜飲，同時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生活。
重新回貝魯研究所看來是不大可能了。繼父顯然對狄里克等人抱有很深的成見。等到新年的假期結束，她應該就要返回中央學院繼續中斷的學業。多半會因擅自缺課的行為而遭到校方處罰。
“芙拉。”
“嗯？”芙拉被繼父的呼喚打斷了思緒，“什麼？”
繼父遲滯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辭。
“你是說，參加那個實驗，讓你喪失了一些記憶？”
芙拉點頭答道︰“是的。”
“知道是哪些記憶嗎？”
“不是很確定，不過……嗯——”芙拉沉吟片刻，“大概……比如……狄里克說我曾經從學院圖書館的頂層跳下來，但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
“就是一種……好像曾經發生過，可是又想不起什麼細節，這種感覺。”
“跳樓的原因呢？”
“似乎是有人在追我，但想不起是什麼人。”
繼父停頓了一下，又問︰“這些事，那個叫狄里克的人知道嗎？”
“他應該知道，當時就是他把我救下來的。”
“他沒有告訴你？”
芙拉搖搖頭，說︰“他怕告訴我之後會引發不良反應，之前有志願者因此發瘋的先例。”
繼父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盯著芙拉的雙眼看了一陣子。
大概是因為始終無法看出什麼端倪，繼父便放棄了這無意義的行為，轉而問道︰“需要去醫院嗎？”
芙拉愣了愣，搖頭答道︰“不用。”
“那就先去休息吧。”
“貝魯研究所那邊……”
“我不會太過刁難他們，但我沒辦法左右內務部的態度。作為科研機構，他們這次的行為已經嚴重地越界了。”繼父輕輕笑道，“去休息吧，等下我讓保姆給你送點吃的上去。”
芙拉無奈起身，向繼父告辭，然後扶著欄桿小心翼翼地爬上二樓。
母親用低低的聲音唱著兒歌，似乎在哄弟弟入眠。芙拉猶豫了一下，拐進了自己的臥室。
坐在一樓沙發上的男人收回了鎖在少女身影上的目光，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你好，瑟克蘭特中尉嗎？我是軍事分院的格萊特•凱羅爾。我想要跟那個名叫‘埃德’的男孩見一次面……”（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