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類”
吉爾伽美什並沒有回答這位美麗的巫女的問題, 而是用絕對不會令人感受到高興的目光從上到下的打量著桔梗。
桔梗那一雙好看的黛色細眉微微的皺起。
對于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 如此直白的打量, 終究還是太過于失禮了。
即便桔梗一直以來都是作為聲名顯赫的巫女而四處奔走除靈，但是大部分的時候她也會選擇用斗笠和其上垂下來的薄紗去遮掩自己的面龐。
所以現在，她難免會覺得有些不自在。更何況吉爾伽美什很少會在初遇之時，就用善意的目光去看待他人。
作為辯查人心的王者, 他向來都是先饒有趣味的觀察對方身上是否有令自己感到愉悅的價值, 然後才去關注其他的。
而將其他人作為自己“狩獵”的對象，那目光，定然也不會是多麼的善意。
而對于除邪正道的桔梗來說, 這種目光簡直就像是她每一次面對那些力量強大的妖物一樣，不可抑制的渾身都在戰栗。
那並不是因為害怕。——作為守護萬民的巫女，桔梗早在穿上緋 、背上彎弓的時候，就已經摒除了自己所有的名為“恐懼”的情緒。無論面對什麼她都絕對不會後退半步, 因為在她的身後是需要被保護的、在妖物面前脆弱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平民百姓。
所以, 如今桔梗會渾身顫抖，不過是身體在面對了可能的強敵的時候，因為全神貫注而連帶出來的身體反應罷了。
在听見吉爾伽美什的話以後, 絕色的巫女那清麗的面龐上有一閃而過的灰暗, 但是很快就被她收斂起來。
是的，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活著的人類, 一定要去細細追究的話反而應該是一個依靠著吞噬他人的靈魂而活的、如同妖鬼一樣的生物才是。
但是……
就算如此，也沒有辦法澆滅巫女的心中那一份守護的信念。
無論外表如何，無論此身究竟是活生生的肉體又或者是冰冷的土陶, 但是那一顆慈悲善良的心卻是永遠如一，不會改變。
“我的確不是人類。”
桔梗清清冷冷的聲音在這夜色中響起，清涼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她的膚色慘白。
然而，黑發的舞女的眼瞳之中，卻燃燒著灼灼的火焰。
“你們手中的那一塊碎片，是承載著無數的惡意。會帶來不幸的東西。”
“如果可以的話，請把它交給我。在你們的身上，那個東西只會帶來不幸。”
亞瑟頷首笑了一下。
“這位美麗的小姐，多謝你的告知。但是請放心，我們並不會受到它的影響的。——您剛剛是說，這快碎片有可能為持有它的人以及他人造成不幸的後果是嗎？我們會把它收集齊、不讓它對這世間產生什麼其他的危害的。”
雖然亞瑟現在還並不清楚自己手中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但是如果是用聖杯做個對比的話，那麼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儲蓄力量、實現願望、被污染之後會想要誕生、滿盈著惡意的魔力會對他人的心智都產生影響……
細究之下，四魂之玉和聖杯的存在，的確是如出一轍。或者說，因為聖杯是源于此世的第三法而誕生，而四魂之玉卻只是由一位靈力強大的巫女的靈魂包裹了無數的妖物的力量最終的結晶化，所以四魂之玉就是一個削弱版的聖杯罷了。
或許那里面存在的惡意很可怕吧，但是在能夠說出“王來承認、王來允許、王來背負整個世界的”這樣的話的吉爾伽美什和即便被此世最濃厚的惡意浸染了身體卻依舊是高潔正直的令人心生敬畏的亞瑟面前，這樣一點點的惡意，可是根本不夠被放在眼底的資格。
“請您放心。”
亞瑟鄭重的看著桔梗。
面前的女孩子有著無比清高的靈魂，光輝淡然如水，卻是清澈的仿佛一切的陰暗在她的面前都無處遁形。
騎士向來尊重女性，並且他們從來都不會看輕女性。更甚至于，對那些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能夠與男子比肩。又或是以女子的柔弱之軀擔負起了多少人都不敢承擔的重任的巾幗，他們會抱有更加崇高的敬意。
而面前這位不過雙十年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卻已經美麗的不可方物的巫女，顯然就是那樣的人。
“請您放心。\'
亞瑟又重復了一遍。
“我們並不會受到這些惡念的影響。——您似乎是一位靈能者吧？那麼您應該可以看見，我和吉爾身上的魔力、呃、用你們的理解來說應該是靈力，是十分強盛的。所以請放心的交給我們，既然是我個吉爾最先弄丟了它，那麼自然也應該由我們收回。”
“……？”
桔梗的面上顯而易見的愣了一下。
“因為你們的原因……？”
她有些疑惑的重復了一遍。
“這是什麼意思？”
四魂之玉……不是被戈薇用破魔之箭射碎的嗎？和面前這兩位陌生的異國男子又有什麼關系呢。
“這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了。不過請您相信，我們造成的麻煩，我們一定會為其收尾。”
兩個人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交談了起來。
“把它給我。”
桔梗微微地皺了一下眉。
“這個，不是你們可以護住的東西。”
“即便你們如今的確在我面前向我證明了，你們可以抵抗四魂之玉的誘惑，但是將要搶奪四魂之玉的人和妖層出不窮，非要把它留下的話只會為你們招惹禍端。”
亞瑟眨了眨眼楮，忽然笑了。
“您真的是一位很溫柔的人啊。”
他輕輕地感嘆道。
“因為擔心我們，所以家便有可能招致怨恨，依舊會強硬的要從我們這里把它帶走；明明知道是會引起紛爭和戰亂的麻煩的東西，但是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將其背負在自己的身上——那明明是與您毫不相干的責任。”
大不列顛的帝王一邊這樣說著，淡藍色的魔力開始在他的身周縈繞，最終形成了波瀾壯麗的魔力之流。
“那麼，如果我可以向您證明，我的確是擁有著守護這碎片的能力，您是否可以稍稍的將您的信任，分予我一些呢？”
桔梗眨了眨眼，那張艷若桃李卻冷如冰霜的面龐上，難得的有些失態。
之前隱藏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的金發男子身上暴起了能夠稱之為“可怕”的靈光，那是比桔梗”活著“和”死亡“的所有時間段之中見過的所有靈能者還要來的可怕的力量。
侍奉神明的巫女眨了眨眼楮。站在這樣近的距離，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亞瑟的力量屬性，比冰雪還要皎潔，比日光還要耀眼，那是此世本不應該存在的一份高潔，是足夠與神明相提並論的榮光。
而此刻，這份力量的主人正雙眸含笑的注視著她。被那樣真誠的凝視著，你會恍惚之間覺得，自己被全世界珍而又珍的捧在手上，奉為至寶，無端的令人想要落淚。
那個人，是光。
即便是桔梗，在這一刻，也不免的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緊接著，她就看見“光”在向著自己靠近。
亞瑟來到了桔梗面前，低下頭來，與陶俑的巫女相互對視。
“這樣的話，您還放心嗎？”
桔梗緩慢的眨了眨眼楮，漆黑如同鴉羽、縴長有如蝶翼的睫毛小幅度的顫動著。
最終她抿了一下唇，伸出手來，把什麼東西放在了亞瑟的掌心。
“哎？”
亞瑟呆愣了一瞬。
他低頭去看，被交付給自己的，分明就是三枚同他手中握著的碎片如出一轍的東西。
“您這是……？”
亞瑟的表情有著明顯的僵硬。
而他面前的桔梗卻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雖然寡淡，然而卻萬分美貌的笑容來。
“您已經向我證明了，您擁有守護四魂之玉的能力；您也已經向我證明了，您擁有這樣一份澄澈的心靈。”
人們常言相由心生，那麼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眼中，力量的屬性，便與一個人的靈魂息息相關。善者的力量清正，惡者的力量污濁，這都是不可能扭轉的既定的事實。
而在桔梗的眼中，亞瑟的靈（魔）力就像是天際的那一彎新月，光輝清亮，大義無霾。如果連這樣的人都沒有辦法在四魂之玉的面前保持本心的話，那麼這世間大抵也不會有其他人還能夠握住這一枚四魂之玉了。
“……這還真是一份沉重的信任啊。”
亞瑟先是一愣，繼而笑了起來。他微微彎腰，一只手橫于胸前，對著桔梗行了一個騎士禮。
“對于您這樣美麗而高貴的女性，作為騎士，又怎麼可以辜負您的信任呢？”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守護這些碎片的。——以騎士的名譽起誓。”
對于騎士來說，他們的名譽，是遠比他們的生命還要來的重要的東西。亞瑟德政承諾，可以說是十分的沉重了。
桔梗並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但是這不妨礙她感受到亞瑟的決心。
“那麼就拜托您了，這位大人。”
桔梗的閱歷自然可以看出來，眼前的異族男子是比她曾經見過的那些大名們還要來的高貴的存在。她使用了敬語，同亞瑟和吉爾伽美什告別之後，就像是她來時那樣，身影很快的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叢林之中。
“是一位非常美麗和值得敬佩的女性呢。”
看著她的背影，亞瑟感嘆道。
吉爾伽美什難得沒有在這種事情上表示不滿，而是點頭附和。
“的確。”
吉爾伽美什道。
“就人類而言，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吉爾伽美什感嘆了一聲。
“那種靈魂之光，就算是放在神明之中，也並不多見吧？”
吉爾伽美什有一句話沒有說。
雖然也存在著自己的私欲……但是那個女人，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和亞瑟相似的存在。
都是心系蒼生，都是慈悲為懷，甚至可以為此放棄掉自己的一切。生命也好、情感也好，哪怕是在悲泣著，卻也一定是會為了天下蒼生而不惜一切。
就像是燃燒自己，也要照亮漫漫長夜的燈火，你不一定記得他的名字，但你一定會記得，曾經有人燃燒了自己，為你的前行照亮了道路。
“倒的確是，和你一樣的傻瓜。”
“……這話我可不能當做沒有听見哦，吉爾伽美什。”
亞瑟耳尖動了動，扯起了一抹看似溫和有禮的笑容來，但是手中的誓約勝利之劍卻已經緩緩出現。
幾乎是與他同步的，在吉爾伽美什的身後，也有著金色的漩渦在鋪展開來。
“嚓”。
“唰”。
是寶劍揮動的聲音。
是寶具射出的聲音。
那兩個相對著拿出了武器的男子，此刻攻擊卻是齊齊的跑偏。接連不動閃過的光華之後，可以看見落了滿地的毒蟲的尸首。
“怎麼，一直藏頭露尾的那位，不肯出來一見嗎？”
亞瑟朗聲問。
而比他更直接的，是冷笑了一聲的吉爾伽美什。黃金的寶具“嗖”的一聲飛射向了一旁的密林之中。
伴隨著武器刺入皮肉的沉悶聲響，披著白色狒狒皮、帶著青色獠牙面具的男子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我的日更人設！不能崩！！！(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