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芸練得老起勁了。
縴縴柔荑握著毛筆認真書寫，“鹿八戒”三個字便躍然紙上。
很快練完一張，又接著練另外一張紙，絲毫不知疲倦，水平也提升極快。方慕習過幾個字悄悄打量一番，不禁咋舌，真的從來沒有練過字？
又轉過來的田先生欣慰地點頭，暗嘆此子乃可造之才，只可惜是個女娃，否則定當向韓家提議，推舉韓芸入地方官學甚至太學國子學修習。但隨即他看著韓芸練習更改之後的“鹿八戒”三個字，恍然原來這才是正確的三個字，又疑惑地向四周打量，誰告訴她的呢？
感覺到先生的疑惑，方慕埋頭認真書寫。
或許韓芸真的天賦過人自己對著書寫的吧，田先生沒有追究，叫停習字的孩子們，便開始新的課程，按照從方慕那里領悟到的方法講解《幼學瓊林》。
“誰想試試能不能背誦？”講完之後，田先生笑問。
機會來了，機會來了，我要好好表現，沈常福手舉得老高，恨不得舉到田先生眼前。
沈常福這兩天表現越來越好了，田先生笑笑，點沈常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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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常福那叫一個開心，先生夸我了，先生再也不討厭我了。
其他孩子倍感壓力，默默叨咕︰“得趕緊刻笨了，沈常福越來越聰明，再不努力刻笨，就要被他甩下去。”
方慕給了沈常福一個欣賞的眼神，這是沈常福勤奮努力應得的，再趕上田先生教學風格大改變，自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這也值得夸獎？”
一道鄙夷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館舍內氣氛登時凝固。
這麼短時間背誦下來，難道不值得表揚？
所有人包括田先生都望向那道聲音的源頭，唯有方慕低頭。
因為方慕知道這是小丫頭說的，此刻的小丫頭頗有一種在座的都是垃圾的風采，非常鄙夷，也極其不屑，漂亮的嘴巴都快歪到地上了。
不等田先生點，小丫頭自己站了起來。
然後她以流暢而又富有節奏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背了下來。
完美，毫無停頓，這難道不是演講家才有的效果？方慕都懷疑自己的人生了，他可以確定小丫頭第一次學習，而且學習的內容超前，因為她要從頭開始學，先生現在講的是方慕他們所學內容，但小丫頭就是這麼霸氣，就是背下來了。
沈常福神色低落︰“還得抓緊刻笨。”
其他孩子壓力更大︰“必須早點刻出更好的笨，來不及了。”
田先生則愣在了館舍，一時難也接受這樣的事實。小丫頭的聰慧不能用早慧或者小時了了來形容，而應該說學習對于韓芸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就像每天需要吃飯喝水，她想要學習，那麼自然就會了。
學生與學生之間的差距果然很大。
一個方慕已經讓先生大開眼界，現在又來了一個韓芸。
關鍵這還不是偶然，一整天所有的課程，韓芸都表現出你們在座的都是垃圾的風采，無論學習什麼內容，不管超不超前，她都能非常流暢地記住。
沈常福朱玉和這些孩子，頓感壓力如山，放學之後無須先生要求，相當自覺地留在了館舍，紛紛取出刻刀又繼續開始他們的刻“笨”大業。
“唉，這些大傻子。”
韓芸更加鄙夷了。
方慕深感小丫頭會找自己麻煩，果斷趁小梅幫韓芸收拾的時候開溜，一溜煙拐入幽靜的小道，邁起小短腿躥出很遠。
白晝漸長，夜漸短，太陽很高還沒有落下去的跡象，天氣還沒到炎熱的時候，因此走在青石的街道上不失為一種享受，方慕沐浴著陽光，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調。
“他，他就是方慕。”
猛然的一聲嚇了方慕一跳。
定楮瞧去，卻見著上次強行拿玉佩換自己野雞蛋的史躍出現在不遠處。
史躍身旁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著藍衫，手搖折扇，星眉朗目，鼻若懸膽，唇紅齒白，倒生得俊美不凡，尤其折扇輕搖，還有幾分風流韻味。
“這是找家長了嗎？”
方慕拔腿就跑，最煩找家長的小孩了。
史躍指著方慕嚷嚷︰“二哥，玉佩就在他身上。”
“好，五弟守在這里，我把他追回來。”
藍衫少年大步流星。
沒跑出多遠，就把方慕堵在了中間。
“還我玉佩。”史躍指著方慕。
還你，可能嗎？
憑本事賺的玉佩，干嘛還你？
當然不能直接這麼懟回去，史躍這家伙把二哥都帶過來了，敢囂張懟過去，肯定暴揍自己一頓哎，所以方慕又一副很委屈地表演了起來︰“那你還我的寶貝，我在城外找了很久才撿到的寶貝，是你強行搶走的，你還我寶貝，還我寶貝……”
“五弟？”
少年瞪視史躍，來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少年名史書遠，乃史躍同父同母兄長，族中行二，故稱二哥。
史書遠長年游學在外，近日歸家，發現當年送給小弟的玉佩竟然不見，一番盤問之下，史躍告訴被一個叫作方慕的人騙走了。史書遠當時相當氣憤，居然還有如此無恥之人，騙一個小孩子的玉佩。
可見到方慕，史書遠怎麼也無法想象，這麼一個沒史躍胖也沒史躍壯的孩子，怎麼能夠騙走史躍的玉佩？再听到方慕的話，心中更加疑惑。
史躍低下頭，捏著衣角。
史書遠無語望天，搞了半天玉佩是他自己搶別人的東西送出去的。
許久，史書遠才接受這個事實，穩定情緒，看著史躍，問道︰
“那寶貝呢，你藏在哪了？”
“二哥……吃肚子里了。”史躍支支吾吾。
史書遠︰“……”
寶貝還能吃？
“就是你回來第一天我給二哥的那個蛋啊。”史躍補充。
史書遠︰“……”
心在隱隱作痛，折扇也不搖了。
玉佩換了別人一個野雞蛋，還當著寶貝藏起來，找誰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