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午夜”的時候是正午的時候。
雖然我因為lin的話受了些許打擊，但比起其他人對我的辱罵和誹謗，lin的態度在我看來實在是太和善了，她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以她自己的看法來評價一個他人的故事。
即使她最後的結論也是責怪我的，卻讓我更容易接受，不得不接受，同時也無法對她產生任何不滿，畢竟她的語氣是那麼平淡也認真，甚至還帶上了一些沉重，以及她深沉的眼楮，讓我不禁感覺她和我兄弟有著同樣的感受，那些我就算听了也無法明白的感受。
lin拒絕了我的午餐邀請，攔了一輛的士就走了。臨走前她在我沒有詢問的情況下就先回答了我的疑惑。她會知道我剛搬來，是因為她幾乎認識了附近所有人，即看我眼生，又因為我從“午夜”的窗外第一次路過時就被她注意到了，她說那時我的表情明顯是第一次見到“午夜”的興趣。
這個d n簡單到出乎我的意料，可以說完全是她的臆想，沒有一點依據，但我卻還是很佩服她，因為她能看出我心里的問題，並且她如此隨性的猜測，居然還能猜對了。
我看著她離開，有些惋惜。我對這個特別的女孩非常好奇，她有和我兄弟相似卻不同的黑暗眼楮，她也和兄弟一樣愛笑，卻是不一樣的笑。如果說兄弟生前每天都洋溢在臉上的笑容可以稱為“陽光燦爛”，那lin的笑容完全就只有一股神秘的迷之氣息。
她的眉在笑，臉在笑，嘴角更在笑，唯獨那雙幽深的眼楮，又讓人覺得她並沒有笑。可如果不這樣拆分開來細看，只是整體看她的臉，那就只能看到她的青春可愛，她的柔和明理。這會讓人覺得她很好相處，也非常渴望去和她親近。她有一張迷惑人心的臉，可她絕對不是這樣的人。她一針見血也毫不委婉的冷漠話語，和那雙如無底深淵一般幽暗的眼楮就是證明。
但就算她與眾不同，就算她純潔美麗，我也不會像其他男人一樣，輕易就被一個女人吸引。比常人對未來更強的期望，更高的毅力，無比的專注，對工作極致的注重，這是我的驕傲，我是不會把注意力放到一個女人身上的。
我回到家里，梳洗干淨之後換上整潔的西裝，前往商業集中地開始我的就職之旅。我的成績不差，加上兩年的工作經驗以及專業知識，想找一份不錯的工作並不困難。
我很x ng y n，踫上一個看中我的經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但工資卻比作主管時還要高。這是個不錯的開始，我想，加上我的努力，以後的工作就算不會一帆風順，至少也不會糟糕。
但老天似乎總喜歡何人作對，我的期望已經降低又降低，我只是希望不會糟糕，可老天卻偏偏要告訴我什麼叫做“最糟糕”。
在我重新開始工作生活的第三天，那位沉浸在喪子之痛中母親終于還是找到了我。她的頭發油膩蓬亂，眼皮皺巴巴的，眼楮卻被她瞪得滾圓的，那濃濃土色的眼袋無限接近于黑色，沉重的耷著。臉色不健康的發黑，仿佛已經很久沒有正常休息過的憔悴模樣。
她一見到我，就像饑餓到瘋狂的豹子，就那麼撲了上來。她掐著我的脖子，說法律不能制裁我就要親自殺死我，為她可憐的兒子報仇。
她的手勁極大，一點也沒有面上虛弱該有的脫力情況，仿佛是因為對我的恨意激發了她的潛力一般，她的手指幾乎能扣進我的皮肉里。周圍的同事很快就沖上來把她拉開，有的關懷的問我如何了，有的只是站在一邊嘲笑。她被人抓住了還在叫喊，嗜血的目光一瞬不移的鎖定著我，叫喊著sh r n犯，sh r n犯……
她被保安趕出了公司，而我被經理叫到辦公室。
“那個老太是怎麼回事？我看你的記錄是清白的，並沒有犯罪記錄。可她說的什麼‘sh r n犯’？”經理一邊在鍵盤上敲擊，目光盯著電腦，很是平靜的問我。
他的態度讓我意外，我都已經做好了要卷鋪蓋走人的準備了，卻意外得到了一次解釋的機會。不過這個機會想來也大不到哪去。我幾乎不抱希望的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甚至沒有為我自己辯解一句，就像個旁觀者一樣，訴說他人的故事。
對于我的態度經理也很意外︰“一般被冤枉的人都會很激烈的為自己抱不平，但你好像不怎麼在意。”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算差點被人掐死，我也一點都委屈不起來。也許是因為和lin抱怨過一次，心里的怒意已經減輕。也許是lin的話真的說進了我的心里，就算我還不明白兄弟腦子里到底在想什麼，但我是真的有些相信，我是有錯的。
我沒有多想就回答經理︰“我沒有想到在我眼里不過是個工具的水果刀，到他眼里就變成了解脫的方式，我沒有相信他所傾訴的‘累’，我和他從大學時就是好兄弟，可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我卻沒有相信他的話。這的確是我的錯。”
經理露出了很驚訝的神情，接著笑了下說︰“你有勇于承擔責任的精神很好，但這件事不能怪你，別說是正常人不理解抑郁癥患者的想法，就算是正常人的想法，同為正常人也是無法理解的。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和上頭解釋清楚，你就不用再管了，你是個人才，不該為了這點事給埋沒了。”
我很感動，也很慶幸。原本我覺得被一個大公司誣陷辭退是悲慘的，可現在卻覺得如果沒有這次事件，我可能還要被原本那薄情的公司壓榨更多的勞動力，最後依舊逃不掉被一腳踢開的命運，我想，老天讓我經歷這一場挫折，是對我的考驗，只要我能挺過去，那不幸就會變成幸。讓我得到lin的明示，也讓我得到新上司的賞識，這不就是好轉的開始嗎？
我的心里重新揚起了希望，我滿懷信心的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經理對此很滿意。
之後我沒有再遇到過兄弟是母親，我猜測是公司出面擺平了事件。可我慶幸的心情卻沒能持續太久。
就在被鬧事後的又三天，我一大早來到公司，一個同事從背後拍了我的肩膀，對我笑道︰“買彩票了嗎？”
“彩票？”我不明所以的回視他。
而他嘿嘿笑了兩聲說︰“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瘋子，居然還闖到公司里來，還就給你撞上了，你這運氣，不去買彩票真是可惜了。”
“什麼瘋子？”我更加不明白了，我听得出他在說我兄弟母親那事，可為什麼他說的話讓我听不懂呢。
“你還不知道嗎？”他驚訝了一下，就笑著解釋︰“大家都知道了，那天的老太婆是個瘋子，那天就直接給送到瘋人院去了，她見誰都只會喊sh r n犯，而且攻擊力太強了，被特別監管起來了。”
我的腦袋里頭轟隆隆的響著，讓我無法思考。我這是害死了兄弟之後又害了他母親嗎？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表情和同事分開並且走到經理辦公室的。
“經理。”
“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昨晚沒睡好？”經理笑著和我玩笑。
“我听說，那個老太太，她……她被，送進瘋人院了。”我艱難才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力氣去承認了我的罪行一樣，沒有一點傾訴之後的解脫感，心里反而更加沉重了。
但經理卻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看把你嚇得，把瘋子送進瘋人院有什麼問題嗎？”
經理似乎真的很看中我這個後輩，總是悉心栽培我，對我的態度也很和善，像這樣如老師一般對我和藹的調笑是我們最常用的溝通方式。可是此刻，為什麼我覺得這個笑容這麼可怕，權利是這樣的東西嗎？為了自身的利益，其他人的死活根本都無關緊要的嗎？
“可她，不是瘋子。”
“你怎麼知道不是。”經理依舊笑著反駁我︰“是不是精神病可不是我們這些外行人說的算的，她無法接受兒子自殺的事實，精神已經崩潰，這是由精神科的專家診斷後的結果。你該不會以為是我買通了精神病院，把一個正常的可憐老太給終生囚禁吧。”
“……對不起。我只是嚇了一跳。”
“呵，沒事。”經理很隨意的擺擺手︰“我看得出來你對工作有多專注，但光專注是沒用的，你看你，都離開學校兩年了，卻還像個孩子一樣沖動。不過也有好處就是了，至少你的工作能力和效率都比其他人要高得多。”
我沒有因為得到他的建議和夸贊而感覺榮幸，甚至有些迷茫。我突然覺得這家公司和上一家並沒有差別，也許，所有的企業所有的領導者都是這樣的。他們冷靜到冷漠，一切以利益至上，對待他們認為有用的下屬便是和善的，對待失去價值或者添惹麻煩的下屬，那就會像對待敵人一樣，毫不留情。也許，我也該變成這樣才對。
就像經理說的，我太過專注于工作，不知曉人情世故，這正是我不能安慰好兄弟的原因，也是我不能解決這場事件的原因。我一直以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所有虛假流言都會隨著時間消散，等到老太太冷靜下來，也肯定會明白這事其實與我無關，但這些都是我愚蠢的幻想，現實只是不斷的證明，我太過無知。我明白，我該更聰明一些，更冷漠一些，更自私自我一些……
可我做不到，至少現在還做不到，現在我滿腦子都是老太太的現狀到底如何了。我已經相信了lin的說法，我對兄弟的死是有一些責任的，我絕對不能再把老太太也害了。
這煩惱讓我頭疼欲裂，我在糊里糊涂中到了“午夜”，把lin叫道角落的位置，把今天的事都和她說了。但在說完以後，我突然不明白了，我為什麼要來找她？
也許我只是想找一個人傾訴，讓我可以輕松一些，而門市知道我的事的，除了老太太和經理，就只剩下lin了。也或許，是我期待lin再一次一針見血的為我解答，從她的角度，給我一個全面的分析，一個最好的建議。
lin撐著臉嫌棄的嘖了下嘴︰“你就為了這點事浪費我這麼多時間？你知不知道我很忙啊？我哪有那麼多閑工夫總是陪你單聊啊？”
我差點忘了，這店里有八成的男人都是沖著lin來的，對于我這種感情遲鈍的男人來說，真心沒注意到把lin拉出來到底是多大的問題，可經過她這麼一說，我登時就感覺到了周圍火辣辣的目光。但說都說了，總不能什麼評論都沒听到就讓她走吧。
我盡力的無視周圍的視線，對她說︰“什麼叫這點事，這是很重要的事，听客人的牢騷難道不是你的工作之一嗎，你听了就沒點意見？”
lin最後瞥了我一眼，便起身說︰“你那麼在意就去看看唄，耳听為虛眼見為實，不管真瘋還是假瘋其實對你來說都無所謂，你在乎的只是一個d n罷了。”
lin走了，不給我再開口的機會，看來她很不喜歡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太�@攏 故且蛭 以 么詮 ２還 幕懊揮寫恚 矣Ω萌У純矗 退鬮蟻胍 謀湎腫矗 駁孟攘私庹嫦嗍鞘裁矗 幼挪拍芸悸怯Χ苑椒 皇恰 br />
第二天我請了假，去了精神病院。
我進入老太太的單人間時，護士特別交代我，剛給她注射過鎮定劑，她暫時是沒有暴力傾向的，但不能說刺激她的話，特別是關于她兒子的死。
我點了點頭。進門後我看到老太靜靜的坐在床邊，這個房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凳子，所有邊角都有軟革包邊，大概是怕她傷了她自己。
老太抬頭看我，冷冷笑了一下︰“看到我現在這樣，你開心了？滿意了？害死肖杰現在有把我關起來，你可真有本事。”
她沒瘋，這麼正常的話語，怎麼可能是一個瘋子說得出的。這是我這一刻的判斷︰“不是我把你送進來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進了這里。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到底怎麼樣了。”
“怎麼樣！”她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尖銳︰“我還能怎麼樣！他們每天給我注射各種藥物讓我頭昏腦漲，迷糊的時候我連小便都不能自理！他們說我有暴力傾向，就用繩索把我固定在床上，從我進來以後這是第一次放開我，也是第一次沒有給我注射，讓我難得有了清醒的腦袋，我還以為他們良心發現了，合著是你這個sh r n犯要來，他們才讓我清醒這麼一會兒！”
“我，我會盡量說服他們放你出去的。”
“哼！你會有這麼好心！”
“我知道你恨我，如果我沒有把刀子留在那，至少阿杰就沒有工具了。但不管你以後想怎麼對付我，至少現在忍忍吧，你要是太激動，我也不好說服醫生。”
老太太盯了我一會兒，選擇相信了我。我們達成共識以後，我去找了醫生。我對醫生證明老太其實沒有瘋。我說她可以非常正常的和我溝通，她之前傷害我是因為私仇，太過激動而已，並不是精神失常。
而醫生卻笑著表示，剛給她注射了鎮定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哪還有正不正常這一說。
我很想和醫生爭辯，但我想到他已經推翻了老太所有的話，那老太所說的沒有注射肯定也會被說成是胡話。但我非常確認，她是清醒的，雖然我沒見過瘋子，但肯定也該和正常人稍有不同吧。但她對我的恨是那麼的清晰，每一個詞都咬得那麼標準，怎麼可能是瘋子。
在我無言時，外頭突然傳來了吵鬧聲。醫生跑出去，我也跟了出去。我看到老太被捆綁住，兩個男護士一左一右架著她往遠處走，我還听到老太正大聲的罵我，說我對她使了陰謀，說我企圖逼瘋她。
一個護士走來想醫生匯報，說老太在我離開後就逃出了房間，差點掐死了她隔壁一個癱在床上的老頭，還罵那老頭是sh r n犯。
我不相信，我要求醫生和我一起去見老太，我要證明她是正常的，我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誣陷她。
醫生同意了，他帶我回到老太的房間，又讓護士去把老太帶回來。我心里斟酌著一會該怎麼說才好，我還擔心老太看到萬一激動的罵起來，那就不好了。然而很快我就知道，我的擔心是多余的。
老太回來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她的雙目無神渙散，嘴角歪斜還淌著口水，發出嘿嘿的傻笑聲，她根本無法自主站立，兩個護士一放開她，她就倒在了床上。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我大聲質問。
護士回答︰“只是讓她鎮定下來，不然她見人就會攻擊。”
我恍然明白了許多。我如果真想就她，除非我敢舍棄掉我現在所有的一切，並且抱著把公司和這家醫院拖下水的覺悟，曝光這里虐待一個正常老人的事實。可就算我敢，我也能肯定曝光的事絕對不會順利，不管是公司還是醫院，肯定都會暗中阻撓。
我看了老太一眼，我明白我救不了她，我沒再說話，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沖出醫院。我是個懦弱的，我放不下我的事業，也丟不下我的面子，我無法為了一個恨我的老人放棄我的正常生活。
我悶頭向前跑，我急需一個地方靜一靜，我需要一個不會隨便嚼舌根，不會隨便責怪我，還能給我意見的人傾听我的煩惱，這樣的人只有一個。我想見lin。
我站在“午夜”門口，屋內一片昏暗，陽光從我的背後照過來，把我的臉映射在玻璃窗上。我看著自己蒼白的面色，苦笑的臉，無神的眼楮，我無法相信，這鏡中人會是那個j q ng燃燒的我。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痴傻，居然在正午時的時間一家夜晚營業的酒吧，居然還是為了見一個女人，一個我並不愛她，而對方還很煩我的女人。我又想到lin昨夜的嫌棄和不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不是開心理咨詢室的，和我也不過是萍水路人，她對我客氣只因為我是客人，可我卻得寸進尺的糾纏她，浪費她的工作時間。她煩我也是肯定的。
我低頭走到公園里，中午的人要比晚上少得多。沒幾個人會傻到在這正午熾烈的太陽下來公園散心，這根本只是鬧心。可我並不在意，我只感覺心里沉悶的厲害。
我明白公司那麼處理是為我好，當然也是為了公司自身好。他們不需要因為雇佣了一個疑似sh r n犯而應付輿論，不會因此被人戳脊梁骨。同時解決我人生中相當大的一個門檻，給我施了大恩，我這個單純沖動像孩子一樣的男人，會把這份恩記在心里，比過去更加勤懇的工作，那公司就得到了一條無比忠誠的狗。
我想到這里，就坐在草地上呵呵的傻笑起來。笑的不是公司的現實，也不是現實的殘酷，而是我自己。我什麼時候開始會這樣將人往惡劣了去想的？我什麼時候會這樣臆想猜測別人的叵測居心的？我想這個轉變是好的，但我卻很討厭，我感覺自己成了一個不善良不包容小肚雞腸的人。
“年輕人，大白天的不工作，在這笑什麼呢？”
我抬頭看了眼，沒看太清就低下了頭，我只知道我面前的是個老頭，我不是個怕生的人，而現在有個人願意和我說話也是好的︰“我笑自己墮落了。”
“你可不是墮落了嘛。”那老頭坐到我的身邊︰“你看你，大好的年齡，這大好的時間，居然和我這個半死的老頭一樣在這里閑逛。”
“呵呵，的確，有班不上，卻去自尋煩惱。”我依舊低低的苦笑著。
“唉，真是年輕啊。”老頭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和他的手之間隔著衣服，但我卻能感覺到一股溫暖，一股來自長輩的和藹，通過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安撫我煩躁不安的心。我轉頭看看他，他一頭白發，笑容非常親和，讓我想起去世的爺爺，他也總是這麼對我微笑，告訴我，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忘不掉的煩，只要努力，明天就會是美好的。
他用和記憶中的爺爺一樣和藹的語氣說︰“年輕人有點煩惱是好的，要是沒點坎坎絆絆，哪還有戰勝困難時的痛快和經驗，要是生活太過平談，那可能連期待明天的動力都沒有了。偶爾一個人沉悶一下沒什麼大不了，但天天這樣可就不行了。壓力大的時候不要總是一個人憋著，找個傾訴對象，有個相互信任依靠的人才能走得遠。所謂的兄弟，老婆，就是這樣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