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顫抖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第一次看到他眼里蓄的淚流出來，他深深的看著我，很用力的看著我，然後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出聲，轉身走開了。
不一會兒我就听到關門的聲音，他出門了，他走了……可我卻一點也沒有輕松，我感覺心里咯 了一下，我在想，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其實我沒想這樣說的，我只是想離他遠一些，就像這幾天一樣保持距離，可不知道怎麼就越說越激動了。
我只是在氣他不做聲的偷看我的信息，可他應該沒看到吧，就算我沒避著他，還是有點距離的。對，就算他想，也不可能看到，一定是我又疑神疑鬼了。那我錯怪他了？我果然說的太過分了，哥哥不會真的去做傻事吧？萬一呢！哥哥那麼在乎我！萬一他傻傻的想要成全我呢！他剛才的表情是真的受打擊了！
不行！他已經傻了一次了，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能為我一而再的做傻事呢！
我拿了外套急匆匆的追出去，可已經看不到哥哥的身影了。我像只無頭蒼蠅在小區門口東轉西轉，不知道該往哪追。小區看門大爺在後頭笑話我︰“我看你哥哥很匆忙的開車出去了，開得那叫一個快，估計要吃不少罰單。你現在又火急火燎的在找人，是不是吵架啦？”
我胡亂的點點頭，可不就是吵架了嘛，我問了他哥哥離開的方向，大爺指了指右邊。我急忙攔下一輛的士，可上車之後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一條路能去的地方太多了，我該去哪，把哥哥的車牌車型報給司機，司機就能找到嗎？呵呵，我真是傻瓜。
我看了眼sh u j ，最後再試一次撥打哥哥的di n hu ，他果然還是沒有接，di n hu 掛斷，我又看到lin的短信。想著，既然出來了，干脆去面館看看，也許lin還在那呢。
于是我放棄了尋找不知道已經去到何處的哥哥。
我在面館外頭看到的果然是人山人海，隊伍在人行道上都拐成了s型。我好笑的看著這些跟風的人，為了吃碗面也是夠拼的。我直接走到門前，打算看看lin在不在里邊，如果不在，我也就回去了。
但我才到門口，一個f w 員就熱情的對我說︰“先生是來找人的吧。”
“你怎麼知道？”
“剛才有一位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先生已經進去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帥的雙胞胎呢。我帶你進去。”
“不！”我反射性的大聲拒絕，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說︰“我看你挺忙的，我自己進去就行了，對了，洗手間在哪？”
我順著f w 員指的方向走進店里，直接向洗手間拐過去，途中我很簡單就搜索到遠處的哥哥和lin。他來了，他居然來了！他果然看到了，他知道lin會自己來，他在我說了那些話之後，還是要來對付lin。對我做出那種受傷的表情讓我自責，卻一聲不吭的跑來對付lin！
我再也不想想，不想繼續在暗處偷偷看他，我走過去，一步比一步憤怒。我看到lin忽然笑了一下，比平常的笑容要燦爛得多。哥哥說了什麼？到底說了什麼！
我沖過去，兩手啪的拍在桌上，震翻了哥哥手邊的水杯，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但我不在意，我只是對lin喊︰“我才是程子言！”
lin淡淡的點點頭說︰“我知道。”
她知道？哥哥又自報家門了？那又怎樣！這也改變不了他又在玩陰謀詭計的事實！
lin對想要走過來的f w 員擺擺手說︰“沒事兒，就是有點小口角，不用緊張，已經沒事了，去忙你們的吧。”
我回頭看了眼f w 員，又朝周圍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接觸到我不太友好的目光也都收回了視線。我這才在lin身邊坐下，而哥哥還沒等我說話就飛快的站起來，和lin點了下頭，沒有看我一眼，就逃也似的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我的心髒抽了一下，好難受，我猜哥哥肯定是不敢接近我，又因為被我揭穿了詭計所以心虛的逃跑了。我想，我心里的不舒服只是因為對他的失望而已。
“他說了什麼？”我輕輕的問。
lin手里抓著筷子，夾起一筷子的面，又用力塞到碗底，再從面上夾起一筷子，如此重復。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目光始終都看著我。她就這麼沉默著，直到她把一晚看起來很美味的牛肉攪得有些惡心時，才開口自言自語似的說︰“**是人遭受磨難的根源。誠然，**可以使人得到歡樂和幸福，但這歡樂、幸福的背後卻是苦難，樂極是要生悲的。一切**實現之後，卻也免不了災難。假如人能夠遏制住自己的種種**，過著無求的生活，那麼，他才算主宰了自己的生活，掌握了自己的命運。”
我不明所以的回視她，而她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停下了手里浪費食物的舉動，說︰“這話真是太合適你了，不過可惜不是你哥哥說的，當然也不是我說的。我們可說不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在和我閑聊。但我有些不高興，說不上為什麼，或許是她太過任性，無視我的問題吧。但我還是回應她︰“我沒有**，有**的是哥哥，你應該把這話說給他听，讓他明白控制不住**會得到什麼惡果。”
“不，你有**。”lin用那雙滴著油的筷子很不禮貌的指了我一下，又說︰“每個人都有**，如果你認為這世上只有‘性’才算是欲，那你就太偏執了。就像我昨天因為好奇所以想來這家店，這就是**；我昨晚就預約了位置，為了可以輕松的坐在這，而不是和外頭那些傻帽一起曬太陽，這也是**；這面起初的賣相很好，讓人恨不得囫圇就吃個干淨，這是**；可我吃了一口又覺得實在是名不副實，讓我有一種退貨的**。這麼直白的例子應該足夠讓你明白了吧，人的一切行動力都源于心里的**。你覺得自己是被你哥哥的**綁架，沒了自由，你認為你很痛苦很折磨，你自以為對我有好感，但那這些都只是‘你認為’。你剛才問我什麼來著？”
我下意識的接到︰“我問你他說了什麼。”
“對，你在意的不是他有沒有對我做什麼，打算對我做什麼，可能對我做什麼，又或者我是不是已經受到什麼傷害。你在意的是他說了什麼，這個問題里甚至沒包括上我。你在意的，只是你哥哥而已，‘他’就是你的**。”
“呵呵，你在說什麼，我听不懂。”其實我听懂了，只是我的心里在掙扎，因為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怎麼可能在意哥哥，又怎麼可能比對lin還要在意︰“如果我在意哥哥，我就會追著他出去，而不是留在這里陪你了。”
“要說你的這項行動，那就得說說你另一個更加偏執的**了。”lin神秘兮兮的笑著說︰“你們從一出生就在一起，還不知道‘美丑’定義的時候就看著對方的臉，對方的眼楮，也從對方的眼楮里看到自己的臉和眼楮，你們用最純最真的心去贊美對方也是贊美自己，愛對方，也是愛自己。可你母親的行為，卻強硬的給你們劃分了強弱區別和身份高下。一直絕對平等的關系被打破，所以你心里產生不甘，你掙扎著想要逆襲，你扮演你的哥哥，每一次看到你哥哥穿上裙子，你就開心，滿足。但也僅此而已，因為你又不忍心真的傷害他，就像學習，他拼命的想要做到最好，所以你就放棄了原本不錯的成績，不去和你哥哥爭奪第一，可你不願意承認這是因為愛，你很偏執的更願意相信這是你無聲的反抗，你自以為只是想要和你哥哥不一樣。你的女人被你哥哥趕走，或搶走，你根本不在乎，可你心痛了，傷心了，這是為什麼？你明明不在乎啊。其實很簡單，因為你覺得你哥哥背叛你了，他擁抱了你以外的人，他親吻了其他女人，他對別人溫柔耳語。你生氣了，嫉妒了，瘋狂了，更加不甘了，但你還是不願意承認，因為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叫囂‘這是錯的’。”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我不是變態！我不是！哥哥才是！對，我不是。她不能這麼說我。但為什麼，我無法反駁她，我該怎麼反駁她！
“你，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我們的過去。”
“我是不知道，但你哥哥知道就行。”lin無所謂的聳了下肩︰“你不是想知道你哥哥說什麼了嘛，這些就是他剛才告訴我的。他其實早就看出你對他的感情，他也看出你有意識的回避感情和他，所以他寵著你，順著你，趕走所有可能搶走你的女人，他唯一下重手的也只有你親口說‘喜歡’的那個女人，他說那時他真的氣瘋了，因為他一直堅信著，有一天你會意識到對他的愛是無法逃避的，他相信只要無微不至的疼愛你，你一定會再某一天放棄躲避走到他身邊，可你居然親口對他說你喜歡上一個女孩，所以他氣瘋了。可事後又發現，你還是愛著他的。但後來他漸漸感覺到，你變了，你的‘愛’越來越少，恐懼和痛苦越來越重，他感覺你隨時會離他而去，為了留住你，他可以做一切。但他又發現，他錯了，他愛你，那他該做的就不是強行留住你，而是讓你快樂才對。”
“既然他明白了，就該放我離開。”我看著桌面，冷冷的說，心里卻一揪一揪的痛著。
“你離開就真會開心了嗎？其實說白了，你不是在和你哥哥斗爭，你是在和你自己斗爭。你在‘愛’和‘常理’里選擇了常理卻又放不掉愛，你要的東西很簡單，就是一個自由一個放松，但說簡單嘛又挺復雜，單是你這一生都放不掉的摯愛，就足夠讓你得不到自由和輕松了，偏偏這份摯愛又讓你覺得丟人，不容于世，所以你死也不肯選。比起你來，我反倒覺得你哥哥要純粹得多。他做的一切都是單純的因為愛你，他的人生為了這一個**而奮斗。而你呢，企圖遏制**，你渴望掌控自己的人生，你以為這樣才能得到幸福，卻不知道幸福的背後才是真正的痛苦。日後回首時你才會發現，你在掙扎的過程中失去、放棄了多少重要的人和事，錯過了，又再也找不回來的，才是真正的痛苦。”
我奇怪的看向lin，她是說我會因為趕走哥哥而後悔？她說我會因為今天的選擇而失去重要的東西，並且體驗痛苦？
“你在暗示什麼？”我有些不安的問。
lin不顧我越來越著急的心情，不緊不慢的端起她手邊的清茶喝了一口，挑了下秀氣的眉毛，輕輕淡淡毫無波瀾的說︰“你哥哥說他頓悟了，他明白了你有多想做一個正常人，他也認為你有權利去做一個正常人，過正常的生活，所以他決定要滿足你的願望。雖然他沒說你有什麼願望，但從他無比沉重的語氣里我還是能猜出一點的。他本來還拜托我去你家拖住你，但你來了，我也就直接在這和你聊聊天了。”
lin一如往常的微笑著，平時看來清麗的面容，此刻卻讓我感覺可怕，她沒有情緒波瀾的眼楮好像魔鬼的凝視，她猜到哥哥想做什麼了卻不阻止，反而笑吟吟的拖住我。
哥哥，真的會做出傻事嗎？一定是苦肉計吧。他知道過去強硬的手段都沒有用，所以讓lin說了這麼多，無情揭開我不願面對的真實，卻還想讓我被他感動，以為我會追出去嗎？以為我會舍不得讓他死嗎？
是，我舍不得，我追出去了。即使我的理智在阻止，我知道沒有必要，我更有一半的大腦在希望哥哥已經去了，那我就……我就……
我停下來，我身邊的馬路堵塞非常嚴重，我听到有人說，前面的十字路口出了車禍，有人說是撞了人，還有的說，那里有人自殺，是從天橋上跳下去的。
我停在路上，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應該走過去看一看是不是哥哥，如果是我應該回家偷偷慶祝一番，如果不是，我就該繼續去尋找。可我動不了。我不敢過去，我害怕那是哥哥，因為我還有另一半的大腦在祈求哥哥快點回到我身邊，然後像過去一樣，用行動證明今天的一切都只是苦肉計。
可哥哥的車為什麼停在天橋下？不，只是像而已，一定不是，一定……
我感覺到有個人停在我身邊，我激動的回頭，卻失望的發現只是lin，她的神情還是那麼悠哉，不像周圍看熱鬧的人，或驚訝，或惋惜，或嘲笑，或冷漠無視。
她只是淡淡的看著遠處攢動的人頭，淡淡的說︰“知道嗎，在古時候，皇家如果有雙胞胎出生，就會藥死一個，因為這樣才不會打破平衡。就算是現如今，人權已經宣揚到了世界各地，但仍有許多不受國家條律管制的部落，堅信雙胞胎是異類，必須殺死一個。有的部落甚至會把一對都殺了，因為他們認為雙胞胎不是神的恩賜，而是惡魔的產物，只有殺死，才不會觸怒神靈，從而導致部落被降下災禍。”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起伏，她不像在傳達什麼，只像是無意義的嘟囔，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是靜靜的听著。而lin說著，突然慢慢的回頭看向我︰“听過雙生花的傳說嗎，一株雙花，並蒂而艷。它們同時綻放在一條梗子上，它們一起生長，一起搖曳，它們彼此相愛，彼此相伴，彼此依戀，但同時它們也吸收著同一條梗子上的營養，所以它們也彼此斗爭，彼此傷害。但最後是哪方勝了都不重要，因為無論任何一方失敗枯萎，那麼另一方也會在悄然中腐爛死亡。它們用最深刻的傷和痛來表達它們對對方的愛。雙胞胎，雙生花，多麼相似。能夠一生相伴的人，卻也是一生的枷鎖，最親密的人，最深愛的人，最了解的人，最相似的人，卻也是最不能容忍的人。但一旦失去對方，心，便死了一半，然後在思念對方孤寂的日子里，慢慢凋零。”
lin勾了下嘴角，她慢慢向前走，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她的身後，我看著地面，閉上耳朵，不敢去確認我的心是否死了一半。
lin走到一個老人身邊，輕輕的問︰“這出什麼事了？”
老人嘆息的搖搖頭︰“自殺啊，一個大好的年輕人，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啊？這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有j ng ch 來？”
“就剛才，j ng ch 哪有這麼快來，沒看救護車都還沒到呢。”
“救護車？人還活著？”lin說完，輕飄飄的看了我一眼。
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撥開擁擠的人群，沖到路中間，看著那血泊中的男人，他還穿著我認為最帥氣的那件西裝，我的眼楮被模糊了，不管我怎麼揉搓擦拭也無法看清，我跪在他身邊，我想要扶他起來，可我無從下手，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痛了他。
“小言……”
哥哥，哥哥……不要說話，醫生馬上就來了……我小心的伸出手，想要擦去他臉上的血跡。我想要叫一聲哥，想要安慰他，想要道歉。可喉嚨干澀得發疼，讓我除了哽咽顫抖的呼吸，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
笨哥哥！任性的是我，該道歉的是我！你為什麼要道歉！
“給你……那麼多，不好的，回憶……”
哥哥，求你不要說話了，你听听你的聲音，這麼模糊又無力，就算要道歉，也該用你平常霸道又磁性的聲音來和我說啊！
“以後……你自由了……”
……，什麼自由！我不要自由！你這個笨哥哥！你難道不知道，你死了我也會死的嗎！你快起來！我們要繼續斗爭下去！沒有你和我斗爭，我要怎麼活下去！
不許閉眼楮！不許不看我！我不許你枯萎，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緊緊抱著哥哥，就像他曾經緊緊的抱著我那樣，我們的額頭靠在一起，就像在嬰兒床上第一次四目相對時那樣。他的呼吸停止了，血流枯竭了，而我的靈魂也在此刻凋落了，就像我們同時誕生于母親的肚子里一樣。
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lin方才輕輕一勾的唇角，她就像一個獵奇的賞花人。而我們這株枯萎在地獄里的雙生花，不過是那冷血惡魔眼中的戲子，除了讓她露出那麼一瞬的淺淡的興趣，就再沒有價值了一樣。
如果那一天，沒有走進“午夜”，該多好……
(本章完)